谁都知道,我是封斌从巷子里捡回来的外室,没名没分。
这种正经人家的宴席,从来是轮不到我的。
刀忻忻这般大张旗鼓地请我,无非是想给我个下马威,顺便宣示主权。
我拿起那张请帖。
红底烫金的帖子,散发着淡淡的梅花香。
字迹娟秀,透着一股子傲气。
“既然请了,那就去吧。”
我放下请帖。
半莲有些惊讶。
“姨娘,那刀小姐……”
“无妨。”
我打断了她的话。
“替我挑件素净些的衣裳。”
封斌不让我穿艳色。
他说我穿素色最好看,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小白花。
其实是因为刀忻忻最爱穿红。
他不许我抢了她的风头。
用过早膳,我便坐在窗前绣花。
是一幅《百子图》。
封斌让我绣的。
他说等孩子生下来,就挂在孩子的房里。
我捏着针,一针一线地刺下去。
指尖被针尖扎破了,冒出一颗血珠。
我也不觉得疼。
只是随手抹去,继续绣。
午后,封斌派人送回来一样东西。
是一个精致的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红宝石的金簪。
成色极好,红得像血。
小厮传话说:“爷说,这簪子衬你,明戴着去赴宴,别给他丢人。”
我拿起簪子,对着阳光照了照。
红宝石内部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并不明显,但仔细看就能看出来。
这不是新簪子。
是别人不要的。
我想起前些子,封斌曾拿着一支簪子在灯下把玩,脸上带着少有的笑意。
那是他准备送给刀忻忻的生辰礼。
如今却到了我手里。
多半是刀忻忻嫌弃这道裂痕,或者是嫌弃送簪子的人不够用心,退了回来。
封斌便转手赏给了我。
还要说是特意为我挑的。
我将簪子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替我谢过爷。”
我对小厮说。
傍晚时分,我又喝了一碗坐胎药。
刚喝完,胃里便是一阵剧烈的绞痛。
我冲进净房,趴在恭桶边,吐得昏天黑地。
直到胆汁都吐出来了,才勉强止住。
半莲吓坏了,要去找郎中。
我拉住她的手。
“别去。”
我虚弱地摇了摇头。
“老毛病了,歇歇就好。”
要是找了郎中,这药就得停。
要是停了药,封斌就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就不会带我回巷子看阿娘。
虽然阿娘已经不在了。
但我还得演下去。
演到上元节。
演到我离开的那一天。
我漱了口,躺在榻上。
腹部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是有把刀子在里面搅动。
我蜷缩成一团,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冷汗浸湿了中衣。
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个大雪夜。
阿娘躺在冰冷的炕上,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她抓着我的手,浑浊的眼睛望着门口。
“舒怀,斌郎怎么还没来?”
“他说过会来接咱们的……”
我哭着骗她。
“他在路上了,雪太大,车马走得慢。”
阿娘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
她的手一点点冷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