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绝地反
夜色如墨，落星谷中机四伏。
王越在密林中狂奔，身后追兵越来越近。遁地符只能遁出百丈，对筑基修士而言不过数息距离。
“小子，你逃不掉的！”黑煞的声音如附骨之蛆，在夜空中回荡。
王越能感觉到至少有五道气息在追来，其中一道正是黑煞，筑基中期的威压如芒在背。
他左肩中了一刀，深可见骨，鲜血浸透半边衣衫。右腿被法术擦过，血肉模糊。若非天机锻体术强化了肉身，这两下就足以让他失去行动力。
但更麻烦的是灵力消耗。连番激战加上遁地符，丹田中的灵力已不足三成。
必须想办法摆脱。
前方出现一片乱石林，怪石嶙峋，正是藏身的好地方。王越冲入石林，借地形掩护，快速布下几个简易陷阱——绊索、碎石、毒棘果汁液。
追兵很快赶到。
“分头搜！他受伤不轻，跑不远！”黑煞下令。
五个盗匪散开，两人一组，开始搜索。
王越藏在一块巨石后，屏住呼吸。他从天机戒中取出一枚“敛息丹”，二阶中品，可收敛气息半个时辰。这是青玄真人给的保命丹药之一，一直没舍得用。
丹药入腹，气息瞬间内敛，如同顽石。
两个盗匪从巨石旁走过，骂骂咧咧。
“妈的，那小子属兔子的，跑这么快。”
“受了伤还能跑，不简单。老大说了，抓活的，血肉炼丹效果更好。”
“听说那小子一拳打败了屠刚……”
“屠刚算个屁，咱们老大是筑基中期，一巴掌就能拍死他。”
声音渐远。
王越等他们走远，悄无声息地绕到另一个方向。他没有立刻逃出石林，反而朝石林深处摸去。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他记得地图标注，石林深处有一处“地火裂缝”，裂缝中喷涌地火，寻常修士不敢靠近。但那里地形复杂，且地火扰神识探查，是绝佳的藏身地。
一炷香后，他来到裂缝边缘。
那是一条宽约三丈、深不见底的裂缝，下方红光隐现，热浪扑面。裂缝边缘的石壁被地火常年炙烤，呈现出暗红色。
王越取出“避火符”贴在身上——这是从天机戒中翻出的二阶下品符箓，可短时间隔绝高温。然后他顺着石壁向下攀爬。
裂缝深约三十丈，底部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赤红，热气蒸腾。暗河一侧的岩壁上，竟有一个天然洞。
王越钻入洞，入口狭小，仅容一人通过，但内部空间颇大，有十余丈见方。洞壁有开凿痕迹，似乎曾有人在此隐居。
他松了口气，这才开始处理伤势。
左肩刀伤最重，几乎砍到了骨头。他取出“生肌膏”涂抹，又用绷带包扎。右腿的灼伤敷上“寒玉散”。
做完这些，他服下回春丹，盘膝调息。
《混元养魂诀》自动运转，玉佩微热，暖流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天机锻体术也在缓慢修复肉身。
三个时辰后，伤势稳定。灵力恢复到五成。
王越睁开眼，开始检查洞。
洞深处有一张石床，床上铺着兽皮，已腐朽不堪。石桌上有几个陶罐，里面是早已涸的丹药残渣。墙角堆着几块矿石，隐约有灵气波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壁上刻着的文字。
“余乃天机门第三十五代弟子，道号‘火云子’。为炼制‘地火丹’，寻地火至此。然丹成之，遭仇家暗算，重伤遁逃，困死此洞。若有后来者，可取我遗物。唯有一求：若遇天机门传人，告之师门，火云子无愧于心。”
下面是几行小字，记载着火云子的毕生所学：地火控火术、地火炼丹法、以及一门“地火炼体术”。
王越大喜。这地火炼体术，正是以地火淬炼肉身，与天机锻体术相辅相成。若能在此修炼，不仅伤势可快速恢复，肉身还能更上一层楼。
他对着石壁深施一礼：“火云子前辈，晚辈王越，亦是天机门传人。您的遗愿，晚辈定当转达师门。”
说完，他开始清点遗物。
矿石是“地火精金”，三阶下品炼器材料，可炼制火属性法宝。陶罐中的丹药残渣虽已失效，但可分析出配方，其中一种正是“地火丹”，以地火为引，淬炼肉身，提升火系术法威力。
最珍贵的是石床下藏着的一个玉盒，里面有三枚玉简。
第一枚是《地火炼丹全解》，记载了十七种以地火为基础的丹方，从一阶到三阶皆有。
第二枚是《地火控火诀》，可精妙控地火，用于炼丹、炼器、对敌。
第三枚是《地火炼体术》完整版，共九层，前三层炼气可修，中三层筑基可修，后三层需金丹以上。
“天助我也。”王越握紧玉简。
有了这些，他完全可以将此处作为秘密据点。地火裂缝隔绝探查，又有地火炼体、炼丹，简直是绝佳的修炼之地。
但眼下，他必须先解决外面的追兵。
黑煞不会轻易放弃。筑基修士神识覆盖范围可达数里，若长时间找不到他，很可能会仔细搜索这片区域。
必须主动出击。
王越取出地图，开始推演。
落星谷出口有三个，但黑煞肯定会派人把守。硬闯不行，只能智取。
他看向地火裂缝。裂缝另一端通向哪里？
《地火控火诀》中记载，地火裂缝往往与地下火脉相连，火脉四通八达，有些甚至通往百里之外。
或许，可以从地下走。
王越来到暗河边，将手探入赤红的河水中。避火符亮起，隔绝高温。他运转《地火控火诀》，尝试与地火沟通。
地火狂暴，难以驯服。但他有混元灵，五行轮转，火属性灵力精纯。半个时辰后，他终于与一丝地火建立了微弱的联系。
“顺着火脉，寻找出口。”
他闭目感应，神识顺着地火流动的方向延伸。火脉如树般在地下蔓延，其中一条较细的火脉，通向东南方向，那里是……
“黑风盗的老巢？”王越睁开眼，眼中闪过厉色。
地图显示，东南五十里外，是黑风盗的一处据点，名为“黑风寨”。那火脉竟通往寨子下方。
“好，很好。”王越冷笑。
你们追我，我就端你们老巢。
他不再犹豫，将洞中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收入天机戒。然后在洞口布下“隐息阵”和“警示阵”，确保此处安全。
做完这些，他潜入暗河，顺着地火流动的方向游去。
暗河滚烫，但有避火符和地火控火诀，勉强可承受。游了约莫十里，前方出现岔路。他选择火脉最旺盛的一条，继续前行。
又十里，水流渐缓，温度降低。前方隐约有光亮透入。
王越浮出水面，发现自己在一个水潭中。水潭位于山洞内，洞外传来人声。
“老五，你说老大能抓到那小子吗？”
“废话，老大亲自出手，哪有抓不到的道理。就是可惜了那个阵法师，听说还是青云宗内门弟子，血肉肯定大补。”
“嘿嘿，等老大炼成‘血魄丹’，突破筑基后期，咱们黑风盗就能称霸这一带了。”
两个盗匪在水潭边闲聊，浑然不知危险临近。
王越悄无声息地上岸，绕到两人身后。
“谁……”一人刚开口，剑光已至。
“噗嗤！”
青锋剑贯穿咽喉。
另一人惊恐欲呼，王越左手捂住他的嘴，右膝顶在他后心，将其制住。
“说，黑风寨有多少人？什么修为？”王越压低声音。
“饶、饶命……寨子里还有二十三人，炼气七层三个，六层五个，其余都是四、五层……”盗匪颤抖道。
“黑煞什么时候回来？”
“不、不知道……但老大说最迟明天正午……”
明天正午，还有时间。
王越一记手刀将其打晕，拖到隐蔽处捆好。然后换上盗匪的衣服，大摇大摆走出山洞。
山洞外是一片山谷，谷中建着数十间木屋，中央是个广场，立着一杆黑旗，上书“黑风”二字。
此刻正是清晨，大部分盗匪还在睡觉，只有几个守夜的在外围巡逻。
王越低头走向中央最大的木屋——那是黑煞的住处。
门口有两个守卫，见到他，懒洋洋道：“老六，这么早起来尿尿？”
王越含糊应了一声，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陋，但灵气浓郁。正中央摆着一个丹炉，炉下地火熊熊，炉中血气翻腾，正是炼制血魄丹的迹象。
旁边桌子上放着几个玉瓶，里面是已炼成的丹药。王越打开一看，是“血煞丹”，以修士精血炼制，可短时间内提升实力，但副作用极大，服用过多会丧失神智。
“邪魔外道。”王越冷哼，将丹药全部收走。
他又在屋内搜索，在床下找到一个暗格。打开，里面是几本账册，以及一枚黑色令牌。
账册记录了黑风盗这些年劫掠的财物，以及……与某些势力的交易记录。
王越翻看，瞳孔骤缩。
账册中多次提到“羽化王朝巡天卫”，黑风盗劫掠的财物，有三成交给巡天卫。而巡天卫则提供情报、庇护，甚至帮忙销赃。
其中一页记载：“天启三百四十七年腊月，接巡天卫密令，协助截南荒散修王震岳夫妇。事成，得灵铁一块，上缴。”
王震岳——正是王越的父亲！
“轰！”
王越脑中一片空白，握账册的手青筋暴起。
黑风盗，参与了追他父母！
难怪父亲信中说，巡天卫势力庞大，遍布各地。原来连黑风盗这样的盗匪，都是他们的爪牙。
“好，好得很。”王越眼中血红，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将账册和令牌收起，又在暗格深处找到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黑色铁片，巴掌大小，表面有复杂纹路。
这铁片……与父亲留下的那块灵铁，材质一模一样！
王家玉佩是钥匙，灵铁是钥匙，这铁片又是什么？
王越来不及细想，将铁片收好。然后他走到丹炉旁，看着炉中翻滚的血气，心生一计。
他从天机戒中取出几样材料：爆炎丹三颗，地火精金一块，以及一包“蚀骨粉”。
蚀骨粉是火云子留下的，可腐蚀法器、阵法，对血肉之躯更是剧毒。
王越将爆炎丹埋入丹炉下方的地火口，以地火精金为引，蚀骨粉撒在炉中。然后他调整地火，将炉温升至最高。
做完这些，他退出木屋，对门口守卫道：“老大传令，让所有人到广场，有要事宣布。”
守卫不疑有他，敲响铜锣。
“铛铛铛——”
盗匪们睡眼惺忪地走出木屋，骂骂咧咧。
“搞什么，大清早的……”
“老六，老大回来了？”
王越低头道：“马上就到，让大家先。”
不多时，二十三个盗匪在广场聚齐。三个炼气七层的小头目站在前排，其中一个正是之前被王越打晕的那个，此刻已醒来，但神情恍惚。
“老六，老大到底有什么事？”一个炼气七层头目问。
王越抬起头，咧嘴一笑：“送你们上路。”
众人一愣。
就在这时，黑煞的木屋突然亮起刺目红光。
“轰隆——！！！”
剧烈的爆炸将木屋夷为平地，地火喷涌而出，夹杂着蚀骨粉的毒雾弥漫开来。
“啊啊啊——”
离得近的盗匪瞬间被地火吞没，惨叫连连。毒雾扩散，沾到皮肤立刻溃烂，几个呼吸间就化为一滩脓血。
“敌袭！是那个小子！”有盗匪反应过来，但为时已晚。
王越早已换上银鳞甲，青锋剑在手，如虎入羊群。
五行剑气纵横，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流云步施展，身形飘忽，盗匪的攻击全部落空。
三个炼气七层头目怒吼着扑来，却被王越一一斩。其中一人临死前自爆，震得王越气血翻腾，但银鳞甲挡住了大部分威力。
半刻钟后，广场上再无站着的盗匪。
王越拄剑喘息，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都是皮肉伤。他服下丹药，快速打扫战场。
盗匪的储物袋、兵器、灵石……全部收起。又在库房中找到大量劫掠来的财物，其中竟有数百块下品灵石，以及几件法器。
最重要的是，他在库房深处发现了一个铁笼，笼中关着十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被掳来的散修或百姓。
“求、求大侠救命……”一个老者颤声道。
王越斩断铁锁：“你们自由了，速速离开此地。”
众人千恩万谢，四散逃去。
王越没有立刻离开。他回到已成废墟的木屋前，看着仍在喷涌的地火，心中一动。
此地地火旺盛，又有现成的丹炉废墟，何不借此机会，修炼地火炼体术？
他盘膝坐下，运转《地火炼体术》第一层。
地火如灵蛇般缠绕周身，钻入毛孔，灼烧血肉筋骨。剧痛传来，但王越咬牙坚持。天机锻体术打下的基础，让他能承受更强的淬炼。
一个时辰后，他浑身皮肤赤红，如煮熟的大虾。但体内杂质被地火炼化，肉身强度又提升了一截。
“地火炼体术第一层，成了。”王越睁开眼，眼中似有火光闪过。
他现在的肉身强度，已堪比炼气九层体修。配合天机锻体术，同阶体修中难逢敌手。
“该走了。”
他将能带走的东西全部收走，又一把火烧了黑风寨。然后朝青云宗方向赶去。
行至半路，前方突然传来破空声。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拦住去路。
为首之人，正是黑煞。他衣衫破碎，脸色铁青，显然在爆炸中受了伤。身后跟着两个炼气九层的副手。
“小，你敢毁我山寨！”黑煞咬牙切齿，“今不将你抽魂炼魄，难消我心头之恨！”
王越心中一沉。终究还是遇上了。
筑基中期，哪怕受伤，也不是他能对付的。
“逃！”
他毫不犹豫，激发神行符，朝反方向狂奔。
“追！”黑煞怒喝，三人紧追不舍。
一场生死追逐，再次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