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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八章 临山暗流

官道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匹黑马打着响鼻,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马上的灰衣人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王越。

林婉儿下意识上前半步,挡在王越身前:“三位大人有何贵?”

为首的灰衣人年约三十,面白无须,眼神阴冷。他扫了林婉儿一眼,目光落在她腰间的青云宗令牌上,神色稍缓。

“青云宗的?”声音尖细。

“正是。”林婉儿抱拳,“外门弟子林婉儿,奉师门之命入山采药归来。”

“他是谁?”灰衣人指着王越。

“我们的救命恩人。”林山接口道,“在山中遭遇青鳞虎,若非王道友仗义出手,我兄妹三人已葬身虎口。”

“王道友?”灰衣人眯起眼,“散修?”

王越缓缓抬头,斗篷下的脸苍白疲惫——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连番战斗加逃亡,他气色确实不好。

“散修王越,见过三位大人。”

“摘了斗篷。”灰衣人重复道。

王越沉默片刻,抬手摘下了斗篷。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十七八岁,眉眼清秀,但脸色苍白,嘴唇裂。左颊有道新结痂的伤疤——是被青鳞虎爪风擦伤的。

最重要的是,他此刻的气息只有炼气三层——这是《混元养魂诀》附带的一个小技巧,可以收敛气息,模拟低一阶的修为。

灰衣人盯着他的脸看了几息,突然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个少年,眉眼与王越有六七分相似,但气质更冷峻,眼神锐利。

“像吗?”灰衣人问身后同伴。

同伴仔细比对,摇头:“脸型像,但眼神、气质差远了。画像上这个至少炼气四层,眼神带。这个病恹恹的,炼气三层,还是个软脚虾。”

灰衣人收起画像,又问:“从哪来?到哪去?”

“南荒黑石镇来,到临山城谋生。”王越声音虚弱,“家中遭了妖兽,就剩我一人,想来大炎国讨口饭吃。”

“黑石镇……”灰衣人眼中精光一闪,“最近黑石镇可不太平,听说死了不少人。”

“是。”王越低头,“所以我才逃出来。”

灰衣人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倒是个机灵的。行了,走吧。”

他调转马头,对同伴道:“继续往前搜。大人有令,宁可错,不可放过。”

三骑绝尘而去。

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王越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王道友……”林婉儿欲言又止。

“多谢。”王越重新戴好斗篷,“方才若非三位替我遮掩,怕是难了。”

林山神色凝重:“那些人是‘巡天卫’吧?大炎国境内很少见他们活动。道友到底惹了什么事?”

王越摇头:“一言难尽。总之是血海深仇,他们非要我死不可。”

三人对视一眼,都没再多问。修仙界谁没点秘密?问多了反而招祸。

“天色不早,我们加快脚程,天黑前进城。”林婉儿道。

四人沿官道向东,速度加快。

途中又遇到两拨巡天卫盘查,但都被林婉儿的青云宗令牌挡了回去。青云宗在大炎国地位崇高,寻常势力不敢轻易得罪。

黄昏时分,临山城巍峨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五丈,青砖垒砌,城楼上旌旗招展。城门上书“临山”二字,铁画银钩,隐隐有灵力波动。

排队入城的人不少,有商旅,有散修,也有普通百姓。城门守卫盘查严格,每人需缴纳一枚铜钱的入城税。

轮到王越四人时,守卫看了林婉儿的令牌,立刻放行,连税都免了。

这就是宗门弟子的特权。

进城后,喧嚣扑面而来。

街道宽阔,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不绝于耳。行人摩肩接踵,有修士也有凡人,混杂而居。

王越第一次见到如此繁华的城池,一时有些恍惚。

“临山城分内外两城。”林婉儿边走边介绍,“外城是凡人居住区,商铺、客栈、酒楼都在这里。内城是修士区,有坊市、拍卖行、宗门驻地。我们青云宗分堂就在内城东区。”

她带着王越穿过几条街道,来到内城入口。

内城有阵法笼罩,入口有修士守卫。查验令牌后,四人得以入内。

与外城的喧嚣不同,内城清静许多。街道更宽,行人更少,店铺也更雅致。空气中灵气浓度明显提升,至少是外城的两倍。

“这是聚灵阵的效果。”林婉儿道,“临山城地下有一条小型灵脉,内城就建在灵脉上。在这里修炼,事半功倍。”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一座府邸。朱门高墙,门楣上悬着牌匾,上书“青云别院”四个大字。

“到了。”林婉儿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个青衣小厮,认得林婉儿:“林师姐回来了?任务可完成了?”

“完成了。”林婉儿笑道,“李执事在吗?”

“在丹房呢。”

四人入院。院子不大,但布局精巧。前院是待客处,中院是弟子居所,后院是丹房、器房等功能区。

一个中年儒生从中院走出,看到林婉儿,笑道:“婉儿回来了?青玉草可采到了?”

“采到了,五株。”林婉儿递上玉盒。

李执事打开检查,满意点头:“品质不错,任务完成。贡献点已记在你名下。”

他看向王越:“这位是?”

“王越王道友,我们的救命恩人。”林婉儿将山中遭遇简单说了。

李执事打量王越,眼中闪过讶异:“炼气四层,能独斗青鳞虎?小友好本事。”

他看出王越的真实修为了。

王越抱拳:“侥幸而已。”

“不必过谦。”李执事摆摆手,“婉儿他们三个的实力我知道,若非你出手,怕是凶多吉少。你既救了他们,便是我青云宗的客人。若不嫌弃,可在别院暂住几。”

王越心中一动:“多谢李执事。”

“婉儿,带王道友去西厢房。”李执事又对王越道,“小友先休息,晚些时候老夫有些话想与你谈谈。”

林婉儿带王越来到西厢房。房间不大,但净整洁,有床有桌,窗外可见一小片竹林。

“王道友先歇息,我去交任务领贡献点,晚些再来找你。”林婉儿说完便离开了。

王越关上门,仔细检查房间。

没有阵法,没有监视,很安全。

他松了口气,坐在床上,开始调息。

今连遇巡天卫,精神高度紧张。此刻松懈下来,疲惫感如水般涌来。

但他不敢深睡,只是浅眠恢复。

一个时辰后,敲门声响起。

是林婉儿。她端来了饭菜和热水:“王道友,洗漱用饭吧。李执事说晚膳后在书房等你。”

王越道谢,快速洗漱用饭。饭菜简单,但蕴含灵气,显然是给修士准备的。

饭后,他来到书房。

李执事已在等候,桌上摆着茶具,茶香袅袅。

“小友请坐。”李执事亲自斟茶,“这是青云山特产‘云雾茶’,有凝神静气之效。”

王越接过,浅尝一口。茶汤清冽,入腹后有暖流升起,确实能舒缓精神。

“李执事有话请直说。”

李执事笑了笑:“小友爽快。那老夫就不绕弯子了——你可是从南荒逃出来的?”

王越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

“不必紧张。”李执事摆摆手,“近临山城来了不少巡天卫,四处盘查。他们虽未明说,但老夫猜得到,是在追捕什么人。而小友你,恰好这个时间点从南荒来,又恰好被巡天卫重点盘查。”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血腥味,不是妖兽的血,是人血。而且不止一人。”

王越沉默。

李执事也不催,慢慢品茶。

半晌,王越开口:“是。我了巡天卫的人。”

李执事眼中精光一闪:“了几人?”

“七人。”

“嘶——”李执事倒吸一口凉气,“七人……难怪他们要发疯。小友可知,巡天卫是羽化王朝‘血冥真人’麾下的鹰犬,专司追捕、暗、灭门?”

“知道。”

“那你还敢他们?”

“他们我父母,灭我满门。”王越声音平静,但眼底有火焰在烧,“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李执事愣住了。

他仔细打量王越,突然问:“小友姓王?”

“是。”

“南荒王家?”

王越猛然抬头,眼中机一闪而逝。

李执事苦笑:“果然。老夫早该想到,能让巡天卫如此大动戈的,除了二十年前那桩灭门案的后人,还能有谁?”

他站起身,在书房踱步。

“二十年前,羽化王朝琅琊王氏被灭门,全族三百余口,只有少数几人逃脱。此事震动南荒,据说与一件至宝有关。巡天卫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追查王家余孽……”

他停下脚步,看向王越:“你父亲,可是王震岳?”

王越握紧了拳头:“李执事认识家父?”

“岂止认识。”李执事长叹一声,“当年你父亲游历大炎国时,与我有过一面之缘。他还救过我一命。”

他重新坐下,神色复杂:“那时我还是青云宗外门弟子,外出执行任务时遭妖兽围攻,是你父亲路过出手相救。我问他姓名,他只说姓王,来自南荒。后来王家灭门消息传来,我才猜到他的身份。”

王越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

“所以你让我留下,是因为家父?”

“是,也不是。”李执事道,“于公,你了巡天卫七人,是青云宗的潜在麻烦。于私,你是我救命恩人之子,我不能坐视不理。”

“李执事想如何处置我?”

“处置?”李执事摇头,“我若想处置你,刚才就直接把你交给巡天卫了。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他压低声音:“临山城,有巡天卫的内应。”

王越瞳孔一缩:“谁?”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级别不低。”李执事道,“巡天卫能在内城自由活动,甚至能调动城防军,没有高层内应做不到。你待在别院是安全的,这里有大阵守护,外人不得擅入。但出了别院,就难说了。”

“他们敢在青云宗眼皮底下动手?”

“明着不敢,暗地里呢?”李执事冷笑,“失踪个把散修,谁会深究?更何况你现在还不是青云宗弟子。”

王越沉默。

“你想活下去,只有两条路。”李执事伸出两手指,“第一,立刻离开临山城,远走高飞,隐姓埋名。第二,加入青云宗,成为正式弟子。宗门弟子受门规保护,巡天卫再猖狂,也不敢公然袭。”

“加入青云宗……”王越沉吟,“需要什么条件?”

“三天后,是青云宗外门弟子招收大典。”李执事道,“条件是:年龄二十以下,修为炼气三层以上,通过考核。”

“考核内容?”

“三关。第一关测灵,第二关测心性,第三关实战。”李执事看着王越,“你的修为足够,灵……若老夫没看错,至少是中品灵。心性如何不知,但能从南荒出来,想必不差。实战更不用说。”

“问题在于身份。”王越道,“巡天卫可能在招收大典上设伏。”

“这点老夫有办法。”李执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青云宗外门弟子推荐令。持此令,可免去第一关灵测试,直接进入第二关。”

他将玉简递给王越:“这是我私人权限,一年只有一个名额。给你了。”

王越接过玉简,入手温润。

“为何帮我至此?”

“两个原因。”李执事正色道,“第一,报你父亲救命之恩。第二,我看好你。能在炼气四层反七名巡天卫,其中还有炼气六层,这份心性、实力、气运,绝非池中之物。我青云宗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他顿了顿:“当然,也有私心。你若能在宗门大比中取得好名次,作为推荐人,我也能获得宗门奖励。”

王越起身,深施一礼:“晚辈王越,谢过李执事。”

“不必多礼。”李执事扶起他,“这几你就待在别院,不要外出。婉儿他们会帮你打探消息。三天后,我带你去参加招收大典。”

“晚辈还有一事。”王越道,“与我同来的柳青瑶柳姑娘,李执事可知道她的下落?”

“柳青瑶?”李执事皱眉,“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她是青云宗弟子?”

“她说她是外门弟子,奉命来接应我。”

李执事脸色一变:“外门弟子中,没有叫柳青瑶的。至少临山城分堂没有。”

王越心中一沉。

“那她给我的青云宗弟子令……”

“给老夫看看。”

王越取出那枚令牌。

李执事接过,仔细查看,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令牌……是真的。但编号‘乙三九七’,对应的弟子名叫赵铁柱,三年前已陨落在外。”

书房内,空气凝固了。

王越盯着那枚令牌,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假身份?青云宗内有叛徒?还是……

“只有一个可能。”李执事缓缓道,“有人盗用了已故弟子的令牌,伪装成青云宗弟子接近你。至于目的……”

“我。”王越接口,“或者,引我入局。”

“没错。”李执事点头,“若她真是巡天卫的人,那你在黑石镇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监视之下。所谓的爆炸、掩护,可能都是演戏,目的是取得你的信任,让你主动来到临山城。”

“但她确实帮我摆脱了墨渊的追。”

“苦肉计罢了。”李执事冷笑,“牺牲几个无关紧要的棋子,换取你的信任,对巡天卫来说不算什么。”

王越沉默。

他回忆起与柳青瑶的相遇。乱葬岗中,她出现的时机太巧。给令牌、定计划,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如果她是内应,为何不在途中下手?反而要等他到临山城?

“她想让我加入青云宗。”王越突然道,“若我在青云宗内暴露身份,或者‘意外’死亡,青云宗与巡天卫的矛盾就会激化。甚至可能引发两宗冲突。”

李执事倒吸一口凉气:“好深的算计!若真如此,那青云宗内的高层内应,恐怕不止一人。”

他站起身,神色凝重:“此事我必须立刻上报宗门。小友,这几你务必待在别院,半步不可外出。我会加强别院守卫,任何人不得靠近。”

“有劳李执事。”

李执事匆匆离去。

王越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床上,心绪难平。

柳青瑶是假的。

那半块玉佩呢?也是假的?

他取出玉佩,两半对在一起。微光流转,严丝合缝,确实是王家之物。

除非,真的玉佩早就落入巡天卫手中,他们仿制了半块。

但玉佩内的“混元养魂阵”做不了假。那是王家独有传承,外人不可能知道。

除非……王家有内鬼。

王越感觉后背发凉。

灭门案过去了二十年,巡天卫还在疯狂追捕。他们想要的,恐怕不止是斩草除,更是王家守护的那件“至宝”。

而那件至宝,很可能与混元传承有关。

他握紧玉佩。

父亲说,未至金丹,绝不可前往祖地。

是因为祖地有监视,还是因为祖地本身就有危险?

或者……祖地埋藏的,不止是传承?

王越甩甩头,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活过三天后的招收大典。

无论柳青瑶是敌是友,无论青云宗内有什么阴谋,他都必须加入青云宗。

只有成为宗门弟子,才有喘息之机。

他盘膝坐下,开始修炼《混元养魂诀》。

玉佩微热,暖流滋养着神魂和经脉。与青鳞虎一战留下的暗伤,在缓慢修复。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三天,王越足不出户。

林婉儿三人轮流给他送饭,顺便带来外界的消息。

第一天,林婉儿说:“巡天卫还在城内搜查,重点盘查二十岁以下的散修。城门口贴了悬赏令,画像上的人……有七分像你。”

第二天,林山说:“内城了,说是要搜捕魔修。但私下里都在传,是在找一个王家余孽。”

第三天,苏晴肩膀的伤好了大半,也来送饭:“李执事上报宗门后,宗门派了内门师兄过来调查。听说来的是‘执法堂’的人,已经在查内应了。”

第三天傍晚,李执事亲自来找王越。

“事情有变。”他脸色难看,“执法堂确实来了人,但来的那位师兄……与巡天卫有旧。”

王越心中一沉:“什么意思?”

“那位师兄名叫赵元,其家族与羽化王朝有贸易往来。他一来,就接管了调查,将‘内应’的嫌疑引向了几个不相的外门弟子。”李执事道,“我怀疑,赵元就是内应之一。”

“李执事上报时,提到了我?”

“没有,我只说有巡天卫内应潜入,未提及你。”李执事苦笑,“但现在赵元来了,他肯定会查到你。明天就是招收大典,他若在考核中做手脚……”

“他会了我?”

“不至于明目张胆,但让你‘意外’淘汰,或者‘意外’受伤,完全做得到。”李执事道,“我建议你放弃这次大典,等风声过去再说。”

王越摇头:“等不了。巡天卫的搜查只会越来越紧,我必须在他们确定我身份之前,获得宗门庇护。”

“那太冒险了。”

“修仙之路,本就处处险阻。”王越平静道,“若连这一关都过不去,谈何复仇,谈何长生?”

李执事看了他半晌,长叹一声:“也罢。既然你决定了,老夫就帮你一把。”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通体碧绿,药香扑鼻。

“这是‘易容丹’,二阶下品,服下后可改变容貌十二个时辰。但只能改变皮相,骨相、气息改不了。熟悉的人还是能认出你。”

王越接过丹药:“足够了。只要瞒过陌生人就行。”

“另外,明天考核时,我会安排婉儿他们照应你。但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

“晚辈明白。”

李执事离开后,王越服下易容丹。

丹药入腹,脸上一阵酥麻。他走到铜镜前,镜中是一张陌生的脸——普通,平凡,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

只有眼睛没变,依然清澈坚定。

他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动作,直到看不出破绽。

夜深,王越没有睡觉,而是取出那本《南荒常见妖兽图鉴》,仔细研读。

明天第三关实战,很可能与妖兽有关。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

少年的侧影在墙上拉得很长。

窗外,临山城的灯火次第熄灭。

而暗流,正在夜色中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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