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栋梁声音放得很柔,顺手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掉她嘴角湿漉漉的痕迹。
“嗯!江栋梁哥哥,”
小娃眼巴巴地望着他,吐字还带着气,“我要吃肉肉!”
话刚说完,江栋梁就看见一缕晶亮的口水从她嘴角挂了下来,甚至听见了“嗒”
一声轻响——口水滴在地板上了。
江栋梁心里直乐:这小不点儿,还真是个馋嘴崽。
“明佳乖,你中午已经吃过饭了呀,”
他试着讲道理,“小朋友不能吃太多,不然肚子会难受的。”
“可系……可系……”
小娃急得小脸都皱了起来,“这样的肉肉,我从来没有吃过呀!江栋梁哥哥,就让我尝一点点,一点点就好嘛!”
她一边说,一边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那可怜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面对这样“正义”
的请求,江栋梁哪里招架得住。
“好好好,就一点点啊,不能再多了。”
他边说边起身去厨房,取来一个小碟子,还特意配了副西餐刀叉。
他用叉子扎起一块红润油亮的红烧肉放进碟子,拿刀仔细切成小块,好让小娃用勺子舀着吃。
他自己碗里的饭也快见底了,便端着碗坐到沙发上继续吃。
接下来的场面,让江栋梁简直没眼看——
小女孩舀起第一块肉时还算秀气,慢慢送到嘴边,小心地咬了一口。
可紧接着就彻底变了样——江栋梁做的红烧肉,肥肉部分几乎是入口即化,瞬间化作浓稠醇厚的汁水,在舌尖上漾开,包裹住每一寸味蕾。
那股香气轰然炸开,小姑娘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她愣了一瞬,随即“啊呜啊呜”
地大口嚼起来,嘴里还没咽净,下一块已经塞了进去。
江栋梁被这狂风暴雨般的吃相惊住了。
他这下确信了,小家伙没骗人,她恐怕真没尝过红烧肉,看那模样,说不定连肉都很少吃。
小姑娘显然也被这味道迷得神魂颠倒,小脸蛋涨得通红,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次!太好次啦!”
江栋梁心里暗暗摇头:这爹妈也太不像话了,多招人疼的孩子啊,居然连口肉都舍不得给,瞧把孩子馋的,勺子都快吞下去了。
他还没嘀咕完,那边小姑娘已经风卷残云般扫光了碗里的六块肉。
她抬起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盯向盛肉的碗,嘴角亮晶晶的。
见江栋梁瞪圆眼睛看着自己,小姑娘半点不心虚,反而一本正经地问:“江栋梁哥哥,肉肉太好次了,我能再吃一点点吗?就一点点!”
江栋梁回过神来,哪说得出拒绝的话。”一点点”
应该没关系吧?
他努力板着脸:“说好就一点点啊!不能再多了,不然肚子要疼的!”
“嗯!”
又是六块肉,又是一阵风卷残云。
当那双大眼睛再次望过来时,江栋梁彻底招架不住了:“明佳,剩下的这些,等你家人来接的时候都带回去,晚上再吃好不好?现在真的不能再吃了。”
语气里几乎带上了求饶的意味。
小姑娘恋恋不舍地瞅了瞅碗里剩下的肉,认真想了想,用力抿住嘴,终于点头:“嗯!江栋梁哥哥最好啦!”
江栋梁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总算把这小祖宗哄住了。
饭后,江栋梁把碗筷收进厨房,哗哗地冲洗起来。
小姑娘可闲不住,迈着小短腿“哒哒哒”
跑到富贵跟前。
富贵正趴在地上生闷气呢。
刚才小家伙吃肉时,它尾巴摇得像要起风,眼巴巴盼着能分到一块。
结果呢?人家压没看它一眼,自己吃得满嘴油光。
它连一丝肉渣都没捞着。
按理说,这时候总该摆点架子吧?
可这条毫无原则的小狗,一见小姑娘凑过来,立刻一个翻身跳起来,尾巴摇成小旋风,直往她身上蹭。
“咯咯咯……”
小姑娘被逗得笑个不停,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狗脑袋。
富贵更是没出息,被拍了几下就仰面躺倒,露出白软的肚皮,脑袋还一个劲往小姑娘手边拱,求着挠肚皮。
一人一狗闹成一团。
江栋梁洗好碗,把剩下的红烧肉装进保鲜盒,又看了看冰箱——酸还剩七盒,他全拿了出来,和肉一起塞进大塑料袋,拎到客厅茶几上。
“这小家伙到底哪儿来的?”
他看了眼时间,心里犯嘀咕,“都两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人找上门?”
他倒不是嫌麻烦,只是觉得这家长也太粗心了,这么小的孩子不见了这么久都没察觉?
“不行,得去邻居那儿问问。”
江栋梁想着,“万一她爸妈报警,把我当人贩子可就麻烦了。”
他悄悄出门,挨家挨户打听。
可整栋楼问遍了,竟没有一家认识这样一个小姑娘,也没人听说附近有孩子走丢。
“奇了怪了,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江栋梁百思不解,只得闷头回家。
推开门时,小姑娘正骑在富贵背上,小手抓着狗毛,声气地喊:“驾!驾!富贵快跑呀!”
富贵肚皮贴地趴着,舌头耷拉在外面,一动也不敢动,只拿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江栋梁,那眼神里写满了委屈,活像是在告状:主人你瞧,这小祖宗又来折腾我了!
江栋梁瞧着直想笑。
这么丁点大的娃娃,力气没多少,架势倒是摆得十足,居然把富贵当马骑了。
他任由两个小家伙闹腾,心里盘算着还是得从这娃娃嘴里套出点线索,至少得知道她爹妈怎么联系。
转身进了厨房,挑了个红艳艳的富士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又找了枚小塑料叉子配上,全都摆进一只画着卡通小狗的盘子里。
准备停当,他端着盘子回到客厅,笑呵呵地招呼:“明佳,来,吃苹果了。”
那小娃娃一听“吃”
字,眼睛唰地就亮了,立马从狗背上溜下来,迈开两条小短腿“噔噔噔”
跑到江栋梁跟前,胖乎乎的小手抓起叉子就戳了块苹果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看她吃得这么虎,显然是平时没怎么尝过。
江栋梁暗暗叹了口气,又去厨房冰箱里翻出几个苹果塞进塑料袋,心里忍不住嘀咕:这娃的爹妈心也太大了。
他在小娃娃旁边坐下,装作随口一问:“明佳啊,你跟哥哥说说,来哥哥家之前,你在自己家里什么呢?”
“窝跟阿爷阿娘一块儿玩,”
小娃娃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话含混不清,像只偷吃粮的小仓鼠。
“哦,跟爷爷玩呀,”
江栋梁耐着性子继续问,“玩什么了?”
小娃娃歪着脑袋想了想,伸手指了指茶几上那个拨浪鼓:“阿娘说窝这个相面有记,叫阿爷来看。
阿爷看了,说了几个字,窝眼睛一眨,就到这儿来了。”
江栋梁听得云里雾里。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听着像那种穿越故事里的桥段?现在三岁小孩都知道“穿越”
这词了?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那只拨浪鼓仔细端详。
除了漆掉了几块,跟自己昨天在地摊上淘来的那只简直一模一样。
等等……该不会这本就不是自己那支吧?
江栋梁心头一跳,连忙走到他那宝贝收藏柜前,拉开柜门,取出最上头一个木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安安静静躺着一只同样的拨浪鼓。
“我的天!”
江栋梁忍不住叫出声,“这也太玄乎了!”
照这么说,茶几上那支真是小娃娃自己带来的?她真是靠着这玩意儿“穿”
过来的?难不成这小不点儿真是从别处来的?
越想越觉得离奇,江栋梁骨子里那股爱折腾的劲儿被勾了起来。
不行,他非得试试——就照小娃娃说的法子试试!
他兴冲冲地回到小娃娃身边,蹲下来对她说:“明佳,咱们来试试看,能不能眼睛一眨就又回你家去。”
“好呀!”
小娃娃兴奋地拍起手,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来,你拿着这个。”
江栋梁把拨浪鼓塞进她手里,又把那袋装着红烧肉和酸的塑料袋让她攥住。
等她拿稳了,江栋梁道:“等下我念上头这几个字,你就使劲眨眼睛,咱们看看灵不灵!”
“嗯!”
小娃娃声气地应着。
江栋梁盯着鼓面上那四个字,一字一顿念道:“春——池——嫣——韵——”
小娃娃拼命眨巴起眼睛,足足眨了十来秒。
可四周什么也没变,她还是待在江栋梁的客厅里。
“咦?咋不行呀?”
小娃娃困惑地嘟起嘴。
江栋梁抓抓头发。
难道是字念错了?不可能啊。
“没事没事,咱们再试试别的。”
江栋梁安慰道,他还不信这个邪了,“去——他——妈——的——”
小娃娃虽然不懂,还是乖乖闭紧眼睛用力眨巴。
依旧毫无动静。
江栋梁挠着头,怎么也想不通。
他换了个思路,轻声对她说:“明佳,要不你试试闭上眼睛,使劲想想你家里是什么样子的?”
“嗯……”
小娃娃听话地合上眼,小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很努力地回想。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狗富贵见她闭着眼一动不动,以为是要跟自己玩捉迷藏呢,兴奋地甩着尾巴凑过去,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腿。
眼前猛地一花,江栋梁再定睛看去,客厅里已是空空荡荡。
方才还在眼前的小娃娃、咚咚响的拨浪鼓、那盒浓稠的饮、喷香的肉块,连同那只总爱蹭来蹭去的小狗富贵,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难道是真的?”
江栋梁愣在原地,望着骤然寂静下来的屋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此时的皇宫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垂着头,面色颓然。
长孙皇后怒容满面,整个宫廷被她的怒气搅得人仰马翻。
侍卫、内侍、宫女们几乎将宫苑每个角落都搜寻了一遍,却仍旧毫无所获。
他们那位最受宠爱的小公主,晋阳李明达,就这样凭空不见了。
正当众人焦头烂额、惶恐不安之际,空寂的立政殿中,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声气、带着点黏糊糊口音的呼唤响了起来:“阿耶,阿娘,我回来啦!”
正是失踪的小公主李明达。
我们的小公主此刻“装备”
奇特。
她左手晃着那个熟悉的拨浪鼓,右手竟拖着一个奇大无比的、半透明的囊袋。
脚边还跟着一只模样滑稽的细长小狗,那狗像是吓坏了,竹签似的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丝毫不敢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