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月子里,三十多度的盛夏,她不许我开窗不许我开空调,把我捂得一身痱子,说不然老了会得月子病。
我热得快要虚脱,江源只会说:“妈是过来人,听她的没错。”
我想起一诺刚出生,她坚持要给孩子绑腿,说这样以后腿才直。
我抱着育儿书籍跟她讲道理,她把书扔在地上,说书上都是骗人的,他们那辈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江-源在一旁和稀泥:“就绑一会儿,妈也是为了孩子好。”
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有一次我亲眼看见,她把自己嚼烂的饭菜,用嘴渡给嗷嗷待哺的儿子。
我当时整个人都炸了,冲过去抢回孩子。
她却振振有词:“怕什么,我又不嫌弃我孙子!以前你们不都是这么喂大的?”
那一刻的恶心与愤怒,几乎让我崩溃。
而江源,我的丈夫,从始至终,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妈也是为孩子好,你就多担待一点。”
无数次的忍耐,无数次的退让,换来的不是海阔天空,而是刘亚琴的得寸进尺和江源的理所当然。
“够了!”江源被我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最终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声。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疲惫和不耐烦。
“苏晴,我不想跟你吵,我上班累了一天了,回来还要处理你们这些破事,我真的烦透了!”
他说完,转身进了书房,用力地摔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刘亚琴。
她已经停止了哭泣,正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挑衅地看着我。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吗?在这个家里,你永远都赢不了我。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听着儿子在卧室里因为被吵醒而传来的哭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胜利的余韵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失望。
3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我一夜没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晨光熹微。
江源大概是在书房的沙发上将就了一晚,早上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西装革履地准备出门上班了,看都没看我一眼,像个赌气的孩子。
餐桌上的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然而,让我意想不到的是,刘亚琴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从厨房里走出来,脸上竟然带着讨好的笑容。
她把粥轻轻地放在我面前,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苏晴啊,快趁热喝了。昨天……是妈不好。”
我抬起眼,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她立刻就挤出了几滴眼泪,用手背抹了抹,声音哽咽。
“妈是真的年纪大了,糊涂了,把一诺小时候的过敏史给记混了。我这脑子,真是不中用了。”
她一边说,一边捶着自己的头,演得情真意切。
“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昨天让你在亲戚面前丢脸了,妈心里也难受。可我发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孙子好啊!”
她声泪俱下,仿佛昨天那个撒泼耍赖、颠倒黑白的人本不是她。
江源刚换好鞋准备出门,听到这话,立刻走了回来。
他看着他妈“真诚”道歉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他走到我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