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天前。
他加班到凌晨两点，趴在工位上对我说的。
当时我不懂。
现在懂了。
电梯门开了。
外面是凌晨零点的街道。
空荡荡的。
烟花在远处炸开。
大年初一。
新年快乐。
我打开微信。
找到张总的对话框。
手指停在“删除”上。
停了很久。
没按下去。
不是现在。
还不到时候。
02
初一早上，家族群炸了。
大伯发了个200块的红包：
“新年快乐，阖家团圆！”
底下一堆人抢。
我妈发了张全家福：
“就差小语了，今年又没回来。”
表姐回复：
“小语工作忙嘛，理解理解。”
我盯着那张全家福。
八年了。
我已经八年没回家过年了。
每年都是“紧急，走不开”。
手机震了一下。
张总发来消息：
“今天公司开会，十点到。”
“处理小林的事。”
我看着这条消息。
大年初一。
开会。
我没回复。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
出门的时候，楼下在放鞭炮。
震耳欲聋。
公司在CBD，平时挤得要命的地铁，今天空荡荡的。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外面的城市还在睡觉。
只有几栋写字楼亮着灯。
都是和我一样的人吧。
大年初一，还要上班。
公司到了。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个人。
都是昨晚在场的。
张总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沓文件。
“人齐了，开始吧。”
他推了推眼镜：
“昨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小林的离世，我们都很痛心。”
“但是……”
他顿了顿：
“这件事不能影响公司形象。”
“所以，今天叫大家来，是要统一口径。”
HR站起来，开始发文件：
“这是保密协议。”
“签了字，每人补偿三个月工资。”
“作为封口费……不是，作为慰问金。”
我翻开协议。
第一条：
“乙方承诺不得对外透露2025年2月9发生在公司的任何事件。”
第二条：
“乙方不得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不得在社交平台发布相关内容。”
第三条：
“违反以上条款，需赔偿甲方50万元。”
小王小声问：
“那小林家里怎么办？”
张总看了他一眼：
“这个我会处理。”
“他家在农村，50万够了。”
我握着笔的手，收紧了。
50万。
一条人命。
就值50万。
“还有问题吗？”
张总扫视一圈：
“没有的话，就签字吧。”
“签完今天就放假，初七再上班。”
有人拿起笔。
有人在犹豫。
我放下笔：
“我不签。”
会议室安静了。
张总看向我：
“林语，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签。”
我站起来：
“小林是过劳死的。”
“公司应该承担责任。”
“不是拿钱封口就能解决的。”
张总的脸色沉下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
我看着他：
“劳动法第四十三条，用人单位不得违反本法规定延长劳动者工作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