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父亲端着一杯热牛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床头柜上。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显得有些萧索。
他在我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很久，似乎在组织语言。
“晚晚，今天的事，别往心里去。你妈那个人，就是典型的老思想，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眼光里，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她比谁都心疼你。”他为母亲辩解着。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我知道，他想说的，不止这些。
果然，他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昏黄的灯光下，我看到他眼角新增的皱纹和鬓边不知何时冒出的白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丝我当时看不懂的痛苦。
“关于那七十五万，其实……”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地开口，“它不完全是嫁妆。”
我的心猛地一沉，有种预感，一个我从未想过的秘密即将揭晓。
父亲低着头，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这笔钱，其实是我还给你的。”
“还给我？”我困惑地看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很多年前，你外公外婆还在的时候，他们给你留了一笔钱，数额不小，说是给你当教育基金，以后出国留学用的。”父亲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讲述一个尘封已久、连他自己都不愿再触碰的故事。
“那时候，我刚从单位出来，心高气傲，想自己做点生意闯出一番名堂。一时鬼迷了心窍，手头的不开，就……就偷偷动了那笔钱。”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结果，你也知道，生意亏得一塌糊涂。那笔钱，也全都打了水漂，一分不剩。”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我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一声声，重重地敲在我的口。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有愧，这事像块大石头压在我心上。我拼命挣钱，就是想把这笔钱给你补上。这七十五万，其实就是我还给你的本金和这么多年的利息。”
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充满了深深的歉意。
“我之所以那么急着让你用这笔钱买房，写你自己的名字，就是因为我早就看出来，张浩和他妈不是什么善茬。他们看你的眼神，就像狼看到了肉，充满了算计。”
“我怕你心软，怕你像我当年一样鬼迷了心窍，怕这笔本就该属于你的钱，最后又被别人算计了去。”
“晚晚，是爸对不起你。爸没本事，不仅没能给你更好的生活，还动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他说着说着，这个在我心中一直如山一般坚毅的男人，眼眶竟然红了。
我坐在床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巨大的信息量像海啸一样冲击着我的大脑，让我一时间无法思考。
原来，我一直以为是父亲慷慨赠予的嫁妆，竟然是我自己的钱。
原来，我被自己最敬爱、最信任的父亲，隐瞒了这么多年。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被欺骗的愤怒，有得知真相的震惊，还有……一丝心酸的感动。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那么坚决地站在我这边，甚至不惜对母亲厉声呵斥。
因为他在用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又固执地，弥补当年的过错，保护那些本就属于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