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全是刚才打碎的长明灯碎片和黏糊糊的灯油。
我被强行按着跪下。
膝盖直接压在锋利的碎瓷片上,血立刻染红了裙摆。
但我一声没吭。
这一跪,就是整整一夜。
佛堂里充斥着刺鼻的灯油味,那是霍辞对姜婉“深情”的证据。
膝盖早就没知觉了,疼痛蔓延到全身。
但我心里没有恨。
反而有一种荒唐的、轻松的感觉。
十年了。
我终于不用再假装贤惠大度,不用再替那个死去的女人赎什么莫须有的罪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看着那尊慈眉善目的佛像,只觉得特别可笑。
佛说要普度众生,怎么就度不了霍辞这个睁眼瞎呢?
2.
第二天早上,佛堂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送饭的丫鬟,是霍辞。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蟒袍,精神焕发。
完全不像昨晚发过那么大脾气的人。
更奇怪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个子娇小,但肚子却明显凸起着。
霍辞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扶着那个女人跨过高高的门槛。
那种温柔,是他从未给过我的。
女人慢慢摘下兜帽,露出了一张让我全身血液瞬间冻住的脸。
姜婉。
那个死了十年的庶妹。
我还跪在碎瓷片上,死死地瞪着她。
这就是霍辞偷偷供奉长明灯的原因?
这就是他对外宣称“终身不娶、吃斋念佛”的真相?
姜婉眼圈一红,柔弱无骨地扑进霍辞怀里。
“王爷,姐姐怎么还在跪着呀?婉儿看着心里好难受。”
她转过头叫我姐姐。
声音甜甜的,却像冰锥一样扎人。
霍辞立刻护住她的肚子,生怕她受到一点点惊吓。
“别看,脏了你的眼睛。”
他轻声细语地哄着姜婉,那眼神里的深情,是我从未见过的。
原来是这样。
这十年所谓的斋戒和祈福,不是为了死去的妻子。
是为了给姜婉肚子里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积德。
我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想吐。
霍辞终于把目光投向我,眼神瞬间又冷得像冰。
“婉儿回来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王妃这个位置,该还给她了。”
我强忍着膝盖的剧痛,想站起来,却又无力地跌坐回去。
姜婉夸张地惊呼一声,像是受了惊吓的小鸟,直往霍辞怀里钻。
“王爷,姐姐她……是不是不欢迎婉儿回来呀?”
霍辞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厌恶地瞥了我一眼。
“这事由不得她。”
他指着门外,下令道: “来人,把姜宁的东西全扔到偏院去。” “主院立刻给我打扫净,最好的安胎药都拿过来。” “婉儿身子弱,受不得半点委屈。”
侍卫们应声而动,粗鲁地把我架了起来。
偏院?
那是给下人住的地方,破破烂烂,刮风漏风,下雨漏雨,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我被拖出门外,经过霍辞身边时,我用力停了下来。
“霍辞,”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这孩子,几个月了?”
霍辞冷冷地回答:“五个月。”
五个月。
那时候,他正对外宣称自己在闭关礼佛,为国家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