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温景然握紧我的手,语气急切:
“宁晴腹中的孩子不是我的。”
“她是我远房表妹,因家中变故来投奔。”
“路上遭了歹人,失了清白又怀了身孕。”
“她孤苦无依,求我收留,我怜她处境,这才将人带了回来。”
“本想寻个合适时机再与你细说,怕你多心,谁知竟闹出这般误会。”
娘亲脸色骤变,尖声道:
“你胡说什么!我明明亲眼看见……”
温景然转向她,目光沉静却带着压力:
“娘亲眼看见什么?”
“看见我夜宿表妹房中?”
“那表妹初来,水土不服,高热不退。”
“我请了大夫,因夜深不便,便在客房外间守了半宿。”
“等丫鬟过来接手便回了主院。”
“娘若是看见这个,便以为我们有私情,未免太过武断。”
宁晴此时也站起身,对着我盈盈一拜,眼圈微红:
“表嫂明鉴,表哥待我只有兄妹之义,绝无半分逾越。”
“是我命苦,连累表哥名声,也让表嫂伤心。”
“我……我这便离开,绝不叫表哥表嫂为难。”
说着便作势要走,身形摇摇欲坠。
我抬手虚拦:
“你身子重,能去哪里?”
“既来了,便安心住下,等你生产后,再做打算。”
娘亲口剧烈起伏,指着宁晴:
“你……你们串通好的!”
“景然,你为了维护这个不下蛋的母鸡,连这种谎话都编得出来?!”
温景然的声音陡然严厉:
“娘!晚禾是我的妻子,请您尊重她。”
“孩子的事,我们早有打算,无需旁人心。”
“至于纳妾,我温景然此生绝无此念,这话我不会再说第三遍。”
他转向我,眼神柔和下来,带着歉意:
“晚禾,是我思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心中那块沉重的冰,在他清晰的解释和坚定的维护中,悄然融化。
我心中的愤怒退去,涌上的是复杂的情绪。
对夫君的信任得以保全的庆幸,对娘亲所为的悲凉,以及对宁晴境遇的一丝怜悯。
我看着娘亲那张因算计落空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疲倦。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
“娘,您是我的生身母亲,我敬您,孝您。”
“可您今所为,是要将我置于何地?”
“是要让我夫妻离心,家宅不宁,您才满意吗?”
娘亲眼神闪烁,却仍强撑着:
“我……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你现在年轻不懂,等你老了……”
我打断她,挺直脊背:
“等我老了,景然若真负我,那也是我的命,我的选择。”
“至少现在,他敬我,爱我,信我。这就够了。”
“娘,您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可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戳我的心,毁我的家。”
“您真的还记得,您从前是怎样教我的吗?”
她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那些关于平等、关于爱情、关于坚守的教导。
那曾是她带给这个封建时代的微光。
如今却像最尖锐的讽刺。
我看着她眼中迅速积聚的惶恐,继续说道:
“您被爹伤了心,变了性子,我痛心,也体谅。”
“可您不能把您的怨恨、您的不甘,全都倾倒在我身上。”
“拉着我一起坠到泥里去。”
“从今天起,我和景然的子,我们自己过。”
“您若愿意,还是我娘,逢年过节,该有的礼数我不会少。”
“但若您还要手我的家事,破坏我的夫妻情分……”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那就别怪女儿不孝,只能与您,少来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