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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费力睁开被血污黏连的双眼,望向皇上,期盼他能认出我。
可他却只是呕了一下,随即伸手拍了拍柳贵妃的头,语气无奈却带着纵容:
“你呀,以后莫要做这种事。胎儿入药本是乡野谣传,并无实益。不过念在你一片心意,这次便罢了。”
我的心彻底沉入冰窟。
我全身糊满血污与碎发,如今的模样与平大相径庭,他本认不出。
太后更是被烫得面目全非,遗体残缺不全,陛下第一眼甚至没看出那是个人。
柳贵妃顺势挽住他的手臂,娇声道:
“就是这个老妇,年纪一大把还想勾引陛下呢!还有那个贱婢,竟敢假称怀了龙种……陛下何必为这种人生气?”
她接过侍卫递来的帕子,为皇上擦拭指尖:
“好了,赶紧把她们浸猪笼吧。臣妾备了晚膳,陛下也该饿了。”
装着我和太后的猪笼被抬起,晃荡着朝殿外湖边挪去。
我想嘶喊,想告诉陛下我是谁、太后是谁。
可嘴唇被粗线死死缝住,剧痛早已麻木,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笼外光影渐暗,湖水的气味越来越近。
柳贵妃刚伺候皇上落座用膳,一名近侍匆匆上前,低声禀报了什么。
皇上恍然拍额:
“瞧朕这记性!母后今说来探望皇后的,朕竟全忘了。”
柳贵妃一愣:
“母后?皇后?太后不是一直在深山中静修,从未回宫吗?”
皇上笑容满面:
“是啊,母后从前是因容颜受损,不愿见人。可前些时有位云游神医入宫,为她换了新肤,如今已与常人无异。”
“此次母后专程回宫,是为看望有孕的卉妃。朕正想趁此机会,接母后长住宫中,好好尽孝。”
柳贵妃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一种极寒的预感顺着脊背爬升。
她强撑着颤声问:“那、那卉妃是……?谁有孕了?陛下您不是……”
皇上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此事本欲待卉妃产子后再公之于众,不过临盆就在这几,说与你也无妨。”
他放下银箸,正色道:
“爱妃,你听好。卉妃是这世间唯一的好孕女。朕虽天命绝嗣,她却能怀上朕的骨血。朕的江山,即将后继有人了。”
柳贵妃腿一软,险些瘫倒。
身旁宫女急忙搀扶,她指甲深深掐进对方手臂,那小宫女疼得冷汗涔涔,却不敢出声。
皇上越说越欣喜,索性起身携她前往一处新修葺的宫苑。
柳贵妃一路步履虚浮,全靠宫女支撑。
“爱妃你看,此处如何?”皇上指着廊下晶莹的琉璃盏、殿内铺设的雪绒毯,
“这是朕专为母后所建。她年轻时最爱美,却因容貌尽毁,躲在深山多年,未见多少好东西。朕一直心怀愧疚……好在如今她容颜已复,这些珠宝锦绣,总算能献于母后跟前。”
他转身握住柳贵妃冰凉的手,目光灼灼:
“朕此生最愧对的便是母后。她为护朕伤痕累累,如今朕既为天子,绝不容任何人再伤她分毫。”
“对了,卉妃产后,朕打算让她与母后同住此殿。她既怀龙嗣,自当立后。待她诞下皇儿,朕便册封她为皇后。”
“说起来,你还不曾见过卉妃吧?无妨,待她产后你们便可……”
皇上描绘的未来越是美好,柳贵妃的脸色便越是惨白如纸。
到此刻,她终于确信,上午被她虐的那二人,正是皇后与太后。
死期将至的寒意让她几乎窒息。
“爱妃?”皇上终于察觉她神色有异,“你怎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