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青铜菱镜血污的刹那,掌心的赤红钥匙骤然发烫,砚字纹像被火烙般钻心疼——镜里邪祟的狞笑瞬间放大,黑瞳翻涌着血雾,竟顺着镜面的血污往外爬,指爪擦过镜沿,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锁魂钟的倒转滴答声越越近,每一声都敲在心跳上,挂钟的停摆处针脚凝在三更,像被冻住的时间,唯有菱镜的血污还在往下淌,在桌面汇成细流,缠上我的指尖,往血管里钻。
“六规已立,修则启门,错则秽钥。”邪祟的声音从镜里炸出来,混着锁魂钟的滴答,成了催命符。镜面血污突然翻涌,凝出六行血红的字,歪扭如绞索,刻在镜心:
「一、擦血污,唯用锁魂钟钟底灰,沾则身染时蚀,碰水则钥秽三分;
二、磨镜沿,必用绣字玉牌刮屑,玉碎则镜门开,停磨则钥秽六分;
三、镜中见影,无论人鬼,必剜指尖血点镜,漏点则镜门吞魂;
四、若闻镜门后低语,必执牙抵镜,松手则低语蚀心,钥全秽;
五、封镜门,需燃外婆红绳结为灰,未燃尽则镜门半启,邪祟出;
六、修毕,菱镜需贴回魂镜摆放,错位则局芯动,前功尽弃。」
六规每一条都扣着“钥秽”,错三次便钥全秽,邪祟卷土重来;更狠的是玉碎则镜门开、未燃尽则邪祟出,每一步都是生死局。我攥着钥匙往后退,指尖的血污已渗进皮肤,腕间竟泛起细密的皱纹——时蚀开始了,锁魂钟的时间反噬,再耽搁,手骨都会朽成灰。
不敢迟疑,我转身扑向锁魂钟。那钟此刻正疯狂倒转,钟摆撞着钟壁,发出“哐哐”的闷响,钟底的“时待合”三字泛着黑光,靠近时竟有刺骨的寒气裹着时间的砂砾砸来,脸颊瞬间像被砂纸磨过,生疼。我伸手去抠钟底灰,指尖刚碰到,便觉整只手的皮肤开始松弛、起皱,不过数秒,竟像老了几十岁,指节凸起,皮肤瘪——这就是时蚀,锁魂钟的倒转时间,正啃食我的骨血。
“牙!用牙抵着!”锁魂钟孩童的声音从钟里钻出来,我立刻摸出怀里的牙,将它按在钟底,白光骤起,时蚀瞬间退去,手恢复如初,钟底灰竟自动聚成一小撮,落在牙的白光里。我忙用银质小勺舀起钟底灰,转身扑回菱镜前,将灰敷在血污上。
灰触到血污的瞬间,发出“滋啦”的声响,血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镜面慢慢露出青铜本色,可镜里的邪祟却没消失,反倒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虫,在镜心爬动,拼出外婆的脸,眉眼温柔,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砚儿,歇会儿吧,外婆替你修。”镜里的外婆伸手,似要摸我的脸,我心头一颤,险些忘了规矩——第三条,镜中见影,必剜指尖血点镜。
指尖的银刻刀立刻划向掌心,鲜血涌出,我抬手便往镜面上点,血珠落在外婆的眉心,镜里的脸瞬间扭曲,黑虫四散奔逃,发出尖细的嘶鸣。可就在血珠渗进镜面的刹那,锁魂钟的倒转声突然变快,滴答滴答滴答,像鼓点砸在耳膜,镜沿竟开始微微震颤,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缝,从镜心往镜沿蔓延——镜门,竟开了一丝。
黑缝里飘出冷雾,裹着若有似无的低语,不是邪祟的低吼,是女人的呜咽,细细碎碎,钻到耳朵里,竟让我心头生出倦意,眼皮发沉,攥着牙的手开始发软——第四条,闻镜门低语,必执牙抵镜,松手则蚀心钥全秽。
我猛地将牙按在黑缝上,白光暴涨,低语声瞬间消失,可牙竟开始发烫,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孩童的声音带着痛喊:“它在啃执念!我撑不住了!”
执念是牙的,邪祟在镜门后啃食孩童的执念,牙碎,我便没了这道屏障。危急之际,兜里的绣字玉牌突然跳出来,贴在牙旁,玉光与白光相融,黑缝的蔓延竟停了。玉牌上的“绣”字泛着红光,竟慢慢映出一个女人的身影,是绣屏女人,她站在镜门后,对着我比口型,我看清了,是两个字:“烧结。”
封镜门要燃红绳结!我立刻摸出外婆留下的红绳结,用烛火点燃,绳结烧得很快,发出噼啪的声响,竟飘出桂花糕的甜香,和外婆做的一模一样。我将燃着的绳结凑向镜沿,灰烬落在黑缝上,每落一点,黑缝便缩回去一分,可就在绳结即将燃尽时,镜门后的邪祟突然发出暴怒的嘶吼,一只黑爪猛地从黑缝里探出来,抓向我的手腕,爪尖带着黑火,竟要去烧那赤红的钥匙!
“玉牌!”绣屏女人的声音突然清晰,我立刻将绣字玉牌砸向黑爪,玉牌撞在黑火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玉光爆射,黑爪瞬间缩回镜门,绳结也在此时燃尽,最后一点灰烬落在镜沿,黑缝彻底合拢,镜门,封上了。
我瘫坐在地上,攥着赤红的钥匙,掌心的砚字微微泛黑,却没全秽——还好,六规全守了。可低头看去,绣字玉牌裂成了两半,一半落在镜前,一半滚向锁魂钟,碎玉里,竟掉出一极细的银簪,正是绣屏女人头上的那支,簪尖刻着一个小小的“局”字。
我捡起银簪,刚要细看,便想起第六条规矩:修毕,菱镜需贴回魂镜摆放。我抱着菱镜走向货架,回魂镜依旧蒙着黑布,可刚将菱镜贴在回魂镜的镜面,黑布竟自己滑落,两面镜子的镜面相贴,瞬间爆发出红光,回魂镜的裂纹里,竟渗出血红色的液体,与菱镜的青铜色相融,镜面上慢慢映出一行字:“镜门三层,一层一钥,层层相扣。”
镜门有三层?刚才开的只是第一层?那剩下的两层,藏在何处?
正思忖间,掌心的赤红钥匙突然开始震颤,镜前的地面竟裂开一道细缝,缝里飘出一张黄纸,正是刻着回砚符号的那种,纸上用朱砂写着:“第二局旧物,凡四件,修毕则镜门二层启,炉火再燃。”
第二局有四件旧物,菱镜是第一件,修毕炉火再燃——钥为炉,炉火燃一次,我的骨血便被侵蚀一分,燃到极致,我便成邪祟?
我抬头看向锁魂钟,钟摆的倒转速度慢了些,可钟面上的手指骨指针,竟指向了亥时——绣字玉牌里掉出的半张纸条曾写“钟限在亥时”,亥时,是哪一天的亥时?是修完第二局四件旧物的亥时,还是邪祟破封的亥时?
疑虑正浓,工作台上传来轻微的响动,我转头看去,心脏猛地一缩——第二局的第二件旧物,竟已摆在那里。
是一只木质的八音盒,盒身刻着缠枝莲纹,和照骨镜、骨瓷娃娃的纹路一脉相承,盒盖敞开着,里面的齿轮生着黑锈,转轴上缠着一黑丝线,丝线的另一端,竟系着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悬而不落。
八音盒的侧面,刻着六行小字,是新的规矩,比菱镜的六规更狠,每一条都直指“炉火”:
「修八音盒,守六规,错一则,炉火燃一分,燃六分,钥化炉,你成祟。」
锁魂钟的滴答声再次变快,倒转的钟摆,像是在倒数炉火燃尽的时间。
我伸手去碰八音盒的齿轮,指尖刚碰到黑锈,齿轮竟突然开始转动,奏出一段诡异的旋律,不是八音盒该有的温柔曲调,是外婆教我唱过的童谣,却被扭曲得面目全非,渗着刺骨的寒意。
而镜前的菱镜,竟再次映出邪祟的脸,这一次,它的嘴角沾着血,正对着我,缓缓开口:
“炉火起,骨血融,很快,你就会是我。”
八音盒的旋律越来越响,黑丝线上的血珠,开始慢慢往下滴,滴在工作台的木面上,凝成一个小小的、正在燃烧的“炉”字。
炉火,已经燃了。
我,还能撑到修完五十件旧物吗?
还能,守住自己,不变成邪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