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岸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别担心,我不是会吃亏的人。
具体细节暂时不方便透露,下个月你就明白了。”
见他神色从容,徐若云便不再多问。
唐岸确实不像会犯糊涂的人。
……
上午九点一刻,航班准时起飞。
经过漫长的航程,晚上九点整,飞机降落在西班牙马德里的巴拉哈斯机场。
这座全球排名第十三的超大型机场灯火通明。
机场距离马德里市中心尚有十二公里路程。
在机场工作人员的指引下,三人登上了直达圣塞巴斯蒂安的长途巴士。
作为全球历史最悠久的电影节之一,也是西班牙规模最大的影展,每年此时都会吸引无数电影从业者和爱好者前来。
主办方特意包租了十余辆巴士,往返接送抵达马德里机场及火车站的宾客。
凭借电影节入围通知书,唐岸一行免去了车费。
司机还额外赠送了三个全麦面包和三盒牛。
四小时后,巴士终于抵达海滨小城圣塞巴斯蒂安。
说是城市,其规模不过相当于国内普通乡镇,只是建筑风格更具现代感。
早在收到入围通知时,唐岸就通过艺龙网预订了房间——一间单人房,一间双人房。
安置好行李后,三人并无睡意。
飞机和巴士上断断续续的睡眠已足够消除疲惫。
他们简单规划了接下来两天的行程,待到商议完毕,已是凌晨三点。
倦意渐渐袭来,各自返回房间休息。
这家异国旅馆的条件并不比国内好多少,房间狭小,陈设简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配有 ** 卫生间,至少能痛快地洗个热水澡。
唐岸刚冲完凉,就听见门扉传来极轻的叩击声。
他略作迟疑,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徐若云安静地站在门外。
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脸颊被热气蒸得微微发红,显然也是刚沐浴完毕。
“还不休息?”
唐岸侧身让她进来。
徐若云走进房间,目光落在唐岸脸上,轻声说:“宓宓已经睡了。”
“头发怎么不吹?海边比内陆凉些,当心着凉。”
唐岸说着,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到床边,“我帮你吹吧。”
他取来吹风机,动作虽有些生疏,却格外细致地梳理着她湿润的长发。
夜色微凉,湿漉漉的长发却需要好一番侍弄才能透。
暖风嗡嗡作响,驱散了肌肤上的寒意,也让房间里某种无声的躁动悄然蔓延。
一切都那么自然而然,当两人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时,在这遥远的异国,所有被压抑的情绪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 * *
圣塞巴斯蒂安静静地偎在西班牙北部的海岸线上,这座环抱着碧蓝海湾的小城,像一枚精致的指环。
它的名声或许不及夏威夷或普吉岛那般在东方如雷贯耳,但在欧洲人的心中,它却是海滨度假版图上的一颗明珠。
人们总说西班牙是退休者的乐园,那么圣塞巴斯蒂安,无疑便是这乐园中最宁静美好的那一角。
只是,这一切的闲适与美好,与唐岸此刻的境况毫无瓜葛。
天堂固然令人向往,可若囊中羞涩,那天堂的景致恐怕还不及人间烟火来得实在。
毕竟,真正的滋味在于拥有选择的权力——财富有时甚至能让人在里过得滋润,古老的谚语早已道破玄机。
即便是迪拜街头行乞之人,身份也依旧是乞丐;对困顿者而言,所谓天堂,并无多少额外的仁慈。
整个十四号,唐岸都待在酒店的房间里。
偶尔与徐若云、楊宓凑在一起,用扑克牌打发漫长的时间。
“三个六,走完了。”
唐岸丢出手里最后几张牌,语气平静。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率先清空手牌了。
“不玩了不玩了!”
楊宓把牌往桌上一扣,脸颊微微鼓起,“本赢不了嘛!”
徐若云也无奈地笑了笑,摇头叹道:“我现在算是信了,你能一个人搞定一部电影不是没道理的。
连牌都不整理,随便抓着打都能赢。”
“天赋如此,我也没办法。”
唐岸耸耸肩,脸上带着一丝调侃。
其实中午时分,楊宓就坐不住了,嚷着想出去转转。
还是唐岸提出不用整理牌面、直接抓在手里打这个法子,才勉强又拖住她们一阵。
这种玩法他早已熟稔,不仅对自己的牌了如指掌,甚至能记住大致出过哪些牌。
“安哥,若云姐,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楊宓转过头,眼神里满是期待,“好不容易来一趟国外呢。”
“出去?你会说西班牙语吗?小心刚出酒店门就找不着北了。”
“我会英语啊!”
楊宓不服气地反驳,“安哥你不也是用英语和前台沟通的嘛。”
想想剩下的两天多时间,总闷在房间里的确不是办法。
唐岸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去孔查海滩吧,那是这里最负盛名的沙滩,附近应该也有地道的餐馆,正好解决晚饭。”
他提议道。
对于圣塞巴斯蒂安,他前世有些模糊的印象,但至少记得,老城区那些地方,手头不宽裕的话最好还是别去涉足。
这座小城汇集了全球数十家顶尖厨艺学府,孕育了无数享誉欧洲的烹饪大师。
无论是市中心还是区的商业街,高级餐厅鳞次栉比,其中更点缀着多家米其林星级食府。
以唐岸此刻钱包的厚度,恐怕连两顿都难以承担。
相比之下,孔查沙滩一带的消费则显得平易近人许多,沿街多是烟火气十足的热闹排档。
“好呀,好呀!”
一听要出门,楊宓雀跃着转身回房准备。
等待女性梳妆是件磨人的事,永远没有确切的时限。
唐岸后来拍戏时曾遇见一位极讲究的演员,光是上午九点到正午,妆发都未能完成。
原来那人上妆前,仅洁面就耗费近一个钟头——温水洗过两遍,接着是洗面、爽肤水、隔离霜,再敷一张保湿面膜,最后还要细细按摩脸颊。
真是繁琐得令人咋舌。
幸好楊宓与徐若云并未耽搁太久,二十分钟后便双双现身。
她们只略施粉黛,换上了泳装。
楊宓是一件连体筒式,徐若云则是比基尼外罩吊带短裙的三件搭配。
唐岸自己则是最简单的装束:大裤衩、恤加人字拖,堪称海滩标配。
坐在广阔的孔查沙滩上,眼前波光粼粼,浪涛轻卷。
身后是依山而建、连绵起伏的楼群,面前却是一望无垠的湛蓝海洋。
环顾四周,天宇明净如洗,秋阳温煦,微风拂面怡人。
其实风景大抵相似,沙滩去得多了,也就少了新鲜感。
寻了处人少的角落躺下,任海风拂过周身,心绪也随之舒展许多。
“我们下水游一会儿,你要一起吗?”
“你们去吧,我歇歇。”
唐岸摆摆手,目送两人奔向海浪。
这段时间实在忙碌,难得有如此闲暇。
也是时候想一想接下来的打算了。
《鲨滩》在内地的票房全数归己,实属意外之喜。
即便最终仅有三四百万进账,自己也能分得百万左右。
手头有一百万,可运作的余地便大了许多,至少能组建起一个完整的拍摄团队。
不过这笔钱仍需精打细算,最好选择演员少、场景简的现代题材。
一来成本可控,二来也便于驾驭——临时攒成的班子难免磨合,场景复杂、角色繁多都会增加拍摄的难度。
“唐岸?”
朦胧中似乎有人唤他名字。
转头望去,许婧嫘和江文正站在一旁,面带讶色地望着他。
二人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女人来信》的美术指导曹玖平与摄影师李炳平。
“老徐,文哥,你们也来了!”
唐岸从躺椅上起身,又朝后面两位点头致意:“曹老师、李老师,好久不见。”
“你怎么会来西班牙?该不会也是来参加电影节的吧?”
许婧嫘语气里带着疑惑。
“难道我是专程来旅游的吗?既然作品入围了最佳故事片和观众选择奖,自然要亲自到场。”
唐岸语气轻松。
“可以啊,头一回拍电影就能闯进国际类电影节,居然还瞒得这么严实!”
江文半是玩笑半是责怪地拍了拍他。
“你那部片子我还没机会看呢,这几天非得补上不可。”
“随时欢迎文哥指教。”
“说起来,听说你们这次同时入围了金贝壳奖和最佳导演奖,真是可喜可贺。
这两个奖项的分量,可比我那个最佳故事片重多了。”
金贝壳奖是电影节的最高荣誉,地位如同戛纳的金棕榈、威尼斯的金狮与柏林的金熊。
本质上,它便是最佳影片的象征。
而类似最佳故事片、最佳剧情片这样的称号,往往属于同一体系下的不同分类。
“曹老师和李老师也分别入围了最佳美术奖与最佳摄影奖,这次咱们的收获确实不少。”
许婧嫘笑容明媚,显然心情极佳。
“了不起,第二部电影就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接下来就看市场的反响了吧,计划什么时候上映?”
唐岸接着问。
“暂定明年四五月份。
剩下这大半年,我们还想多参加几个电影节,看看能否再有所收获。”
“缓一缓也好。
你这片两千万,以题材来看,仅靠内地市场回本恐怕不易,只能寄望欧洲的发行商能赏识它的价值了。”
唐岸点头表示同意。
这类题材的作品,除非是张一谋那样兼具功力与票房号召力的导演执掌,否则盈利之路确实艰难。
***
九月十六上午,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正式拉开帷幕。
作为西班牙本土最具影响力的国际影展,电影节除主会场外,还在周边设立了七八个分场馆,循环放映入围影片。
或许是主办方有意照顾同乡的缘故,《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与《鲨滩》被安排在了同一处分场馆。
更巧的是,据排片表上的顺序,《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放映结束后,紧接便是《鲨滩》,而随后又排着另一部华语电影《可可西里》。
这算不算被前后包夹了?
唐岸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华语电影在欧洲的市场认知度仍然有限,倘若观众一见是华语片便转身走向其他场馆,排在后面的他恐怕就要面临冷场的尴尬了。
“发什么呆呢?”
身旁的许婧嫘见他出神,轻声提醒他红毯环节即将开始。
“这就走。
这还是我头一回走红毯。”
唐岸笑了笑,仔细抚平身上那套定制西装的细微褶皱,又低头看了一眼纤尘不染的手工皮鞋,随即迈开步子,朝门外那道鲜红的长毯从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