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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清晨五点,陈野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冻醒的。老街的房子太老了,窗户漏风,夜里降温,寒气就从那些看不见的缝隙里钻进来,浸透被子。他蜷在折叠床上,听着外面巷子里最早一批动静——清洁工扫地的沙沙声,送工自行车链条的咯吱声,还有远处菜市场隐约传来的吆喝。

他在黑暗里躺了一会儿,没睁眼。脑子里还在消化昨天知道的一切:父亲,母亲,规则,遗忘,镇夜人。像一锅煮得太久的粥,黏稠,滚烫,搅不开。

最后他坐起来,摸黑找到外套披上。房间里很暗,只有窗户外透进来一点点街灯的光。林晚秋睡在房间另一头的行军床上,盖着薄被,呼吸均匀。

陈野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老街还在沉睡。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泛着路灯昏黄的反光。巷子深处黑黢黢的,像一条通往地底的隧道。偶尔有野猫窜过,影子一闪就不见了。

他看着那片黑暗,忽然想起父亲。父亲当年是不是也这样,站在某个窗口,看着同样的巷子,想着同样的事?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陈野回头,林晚秋已经坐起来了,正揉着眼睛。

“醒了?”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陈野放下窗帘,“吵到你了?”

“没有,本来就该起了。”林晚秋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利落地叠好被子,收进行军床下的隔层。她穿着深灰色的睡衣,长袖长裤,很朴素,但料子看起来很好。

陈野也把自己的床收拾好。折叠床收起来是个长方形的铁架子,靠在墙角。房间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桌子,椅子,书架,墙上贴满黄纸。

林晚秋拉开抽屉,拿出两包压缩饼,扔给陈野一包:“早饭。吃完开始训练。”

陈野接过,撕开包装。饼很,没什么味道,但能填肚子。他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吃了半包,剩下的揣进口袋。

“今天做什么?”他问。

“实战。”林晚秋已经换好了衣服,还是那身黑色的运动装,头发扎成高马尾,“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老街巡逻,识别规则痕迹,躲避低级畸变体。”

她走到墙边,指着其中一张黄纸:“巡逻路线,我画了图。老街分三段,前段商业区,中段居民区,后段废弃区。我们只在前段和中段活动,后段暂时不能去。”

陈野凑过去看。黄纸上用黑笔画了简略的地图,标注了几个红圈和箭头。

“红圈是什么?”他问。

“已知的规则薄弱点。”林晚秋说,“这些地方规则痕迹密集,容易吸引畸变体。经过时要小心,不要停留,不要对视。”

她转身,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各种零碎的东西——铜钱、符纸、小铃铛、红绳,还有几把看起来很旧的钥匙。

“选两样带身上。”她说,“铜钱可以临时锚定自身存在感,符纸能驱散低级游魂,铃铛能预警规则波动,红绳可以暂时束缚畸变体。”

陈野看了看,选了铜钱和符纸。铜钱选了老赵给的那枚,符纸选了自己画的那张——虽然画得难看,但林晚秋说有一笔成了,应该有点用。

林晚秋自己拿了铃铛和红绳。她把铃铛系在腰间,红绳缠在手腕上,然后从箱底拿出一把短刀,进靴筒里。

“刀是最后手段。”她看着陈野,“对付畸变体,优先用规则,用符咒,用锚点。刀只能对付已经具象化的实体,而且很危险——你砍它,它的血溅到你,你可能也会被污染。”

陈野点头记下。

“还有这个。”林晚秋又拿出两个小布袋,递给陈野一个,“里面是艾草灰和朱砂粉的混合物,遇到紧急情况,撒出去,能暂时扰规则痕迹。”

陈野接过来,沉甸甸的,闻起来有股刺鼻的草药味。

一切准备就绪,林晚秋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五点四十分。

“出发。”

下楼时,刘婆婆已经开了店门,正在扫门口的台阶。看到他们下来,婆婆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清晨的老街比晚上多了些生气。早点摊已经支起来了,油条在油锅里翻滚,豆浆机嗡嗡作响。几个老人提着鸟笼在散步,笼子里的画眉叫得清脆。

陈野跟着林晚秋,沿着青石板路往前走。阳光还没完全升起来,天色是青灰色的,巷子里的光线很柔和,把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纱。

“第一站,老街口。”林晚秋低声说,“这里是人流最密集的地方,规则痕迹也最多。你要学会在人群中分辨异常。”

老街口是个小广场,有几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已经有不少老人在这儿晨练,打太极的,下棋的,还有几个在遛狗。

陈野站在广场边缘,按照林晚秋教的方法,放松眼睛,不是“看”,而是“感觉”。

起初一切正常。老人,狗,树,石桌,早点摊的蒸汽,豆浆的香味。但慢慢地,他开始注意到一些不对劲的东西——

广场东边的石凳上,坐着一个穿灰衣服的老太太。她一动不动,低着头,手里抱着一个布包。这本身没什么,但陈野注意到,她脚下没有影子。不是被树荫遮住了,就是没有。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其他人都拖着长长的影子,只有她脚下空荡荡的。

“那是‘坐灵’。”林晚秋在他耳边轻声说,“低级游魂的一种,没什么攻击性,就是喜欢坐在人多的地方。别盯着看,会被注意到。”

陈野移开视线。再往广场中央看,下棋的两个老人正在争执,声音很大。这也很正常,但陈野看到,他们棋盘上的棋子,有些在微微颤动,像是被看不见的手拨动。

“规则扰动。”林晚秋说,“情绪激动会松动规则。这种程度没事,但要注意——如果棋子开始自己移动,就要立刻离开。”

陈野点头,继续观察。广场西边的早点摊前,排着几个人。其中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姑娘,大概七八岁,牵着妈妈的手。小姑娘很安静,不吵不闹,但陈野看到,她的影子比本人大了一圈,而且轮廓模糊,像融化的蜡。

“那个……”他刚要开口,林晚秋拉了他一下。

“别指。”她低声说,“是‘影傀’,中级畸变体的雏形。还没完全成型,但已经有意识了。她妈妈可能已经被标记了,自己不知道。”

陈野心里一紧:“那怎么办?”

“现在不能动。”林晚秋摇头,“影傀还没脱离宿主,强行驱散会伤到那个孩子。记下位置,晚上再来处理。”

她拉着陈野离开广场,拐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房子的后墙,墙上长满了青苔。地上湿漉漉的,有积水。

“第二站,积水点。”林晚秋停下来,指着地上的水洼,“雨天过后,老街这种地方最容易形成规则通道。你看——”

陈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水洼不大,直径不到一米,水很浑浊,漂着落叶和垃圾。但水面很平静,像一面脏兮兮的镜子。

倒映着巷子上方的一线天空,还有两边的墙壁。

“仔细看倒影。”林晚秋说。

陈野蹲下来,凑近了看。起初没什么,就是普通的倒影。但看着看着,他忽然发现,倒影里的墙壁上,好像有字。

很淡,半透明的,浮在水面以下。他眯起眼,努力辨认——

“回头……死。”

三个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这是规则痕迹的一种。”林晚秋说,“通过倒影显现,针对回头看的人。如果有人在巷子里回头,看到这行字,就会被标记。”

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钱,扔进水洼里。铜钱沉下去,在水底发出微弱的金光。金光扩散,那行字慢慢淡去,最后消失了。

“暂时净化。”林晚秋说,“但治标不治本。雨水一冲,或者有人再在这里违反规则,痕迹还会出现。”

陈野也站起身,感觉后背发凉。他想起自己那天晚上在老街37号门口回头的事。如果不是林晚秋及时出现,他现在可能已经……

“走吧,去下一站。”林晚秋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巷子七拐八拐,像迷宫。陈野虽然是土生土长的渝州人,但老街这片他来得少,地形不熟。林晚秋却走得很熟,哪里该拐弯,哪里该直走,哪里该避开,她都清楚。

“你在这儿多久了?”陈野问。

“从八岁到现在。”林晚秋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十七年。”

“一直一个人?”

“大部分时间是。”她顿了顿,“有时候刘婆婆会帮忙。但她年纪大了,不能总让她冒险。”

陈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姑娘比想象中还要孤独。十七年,守着一座老城,守着一条老街,守着无数看不见的规则和怪物。

“你不怕吗?”他问。

林晚秋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晨光从巷子尽头照进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怕。”她说,“怕得晚上睡不着,怕得做噩梦,怕得有时候想一走了之。”

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但怕有什么用?该做的事还得做。就像你,你不怕吗?怕妹妹被遗忘,怕自己消失,怕一切变得陌生。可你还是来了。”

陈野没说话。

巷子走到头,是一个小院子的后门。门是木头的,漆都掉光了,门环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林晚秋在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不是开锁的钥匙,是那种很老式的黄铜钥匙,齿都磨平了。

她把钥匙进锁孔,没转动,只是轻轻敲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第三站,规则节点。”林晚秋推门进去,“这里埋着一块小的规则碎片,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用来稳定这片区域的规则锁。”

院子不大,十几平米,荒草丛生。中间有口井,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刻着复杂的图案。陈野认出来,和父亲笔记本里的一些符号很像。

“这是镇神纹。”林晚秋蹲在井边,用手拂去石板上的落叶,“能压制地下的规则波动。每个月要检查一次,加固一次。”

她拿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些粉末——朱砂、艾草灰、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她把粉末洒在石板周围,围成一个圈,然后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圈中央。

血渗进地面,粉末发出暗红色的光,沿着石板的纹路蔓延,最后整个石板都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好了。”林晚秋站起身,脸色有点白,“能再撑一个月。”

陈野看着她流血的手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起昨天她画血符的样子,也是这么冷静,这么决绝。

“疼吗?”他最后还是问了。

林晚秋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指:“习惯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贴好,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离开小院子,继续巡逻。老街中段主要是居民区,老房子一栋挨着一栋,有的还有人住,有的已经荒废了。林晚秋带他看了几个重点监控点——一棵老槐树下有规则裂缝,要定期用符纸封堵;一面墙上刻着扭曲的规则,要用朱砂覆盖;还有一处水井,井水倒映的月亮会有异常,月圆之夜要特别注意。

一圈走下来,已经快七点了。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阳光照在老街的青瓦上,把整条街染成暖金色。早市开了,人多了起来,买菜的大妈,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赶着上班的年轻人。喧嚣,嘈杂,充满烟火气。

“早上的巡逻结束了。”林晚秋在一家早点摊前停下,“吃个早饭,回去休息。下午教你画符,晚上再出来。”

陈野点点头。他确实饿了,压缩饼本不顶饱。

早点摊卖的是小面,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系着围裙,正在捞面。看到林晚秋,老板笑呵呵地打招呼:“小林来啦?老样子?”

“嗯,两碗。”林晚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陈野在她对面坐下,环顾四周。这个早点摊很普通,几张折叠桌,十几个塑料凳,灶台上煮着一大锅面汤,热气腾腾。客人不少,都是老街的居民,互相打着招呼,聊着家常。

“老板认识你?”陈野问。

“常来。”林晚秋说,“这条街上的老住户,大部分都认识我。他们不知道我是什么的,只知道我住在杂货铺二楼,是个有点怪的姑娘。”

面很快端上来了。红油小面,撒了葱花和花生碎,香味扑鼻。陈野饿坏了,拿起筷子就吃。面很劲道,辣味十足,吃得他满头大汗。

林晚秋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吃,偶尔擦擦嘴。她吃饭的样子很文静,和刚才那个冷静果断的镇夜人判若两人。

吃到一半,陈野的手机响了。是陈念。

他擦了擦手,接通:“念念?”

“哥!”陈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你昨天晚上没回来,今天也不回来吗?”

“嗯,加班,可能要几天。”陈野说,“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也没什么事……”陈念犹豫了一下,“就是……就是我早上找药吃,发现药盒里少了两颗。可我明明记得昨天才吃过一颗……”

陈野心里一紧。药是他在管,每天给陈念准备当天的量。他记得很清楚,昨天早上给了一颗,晚上应该还有一颗。怎么会少?

“你是不是记错了?”他尽量让声音平稳。

“我也不知道。”陈念的声音带着哭腔,“哥,我的记性是不是越来越差了?我昨天还忘了交作业,被老师批评了。我明明记得我交了……”

陈野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看了眼林晚秋,林晚秋也看着他,眼神凝重。

“念念,听我说。”陈野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在家吗?”

“在。”

“好,你听着:第一,把药盒收好,不要再动。第二,今天不要去上学,就说身体不舒服。第三,锁好门,谁来都不要开。等我回来,明白吗?”

“哥,到底怎么了?”陈念的声音在颤抖。

“没事,就是哥不放心。”陈野说,“听话,在家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挂了电话,陈野的手还在抖。他看向林晚秋:“我妹妹……”

“药不会自己少。”林晚秋放下筷子,表情严肃,“有两种可能:第一,她记错了,这是遗忘加剧的表现。第二,有东西进了你家,动了药。”

陈野脸色发白:“什么东西?”

“不确定。”林晚秋站起身,“但药对癫痫患者很重要,如果被动了手脚……我们得立刻回去。”

她付了面钱,拉着陈野快步离开早点摊。两人沿着老街往外走,脚步很快。

“可是白天……”陈野想起林晚秋说过,白天是相对安全的时间。

“规则在变化。”林晚秋脸色很难看,“以前白天确实安全,但最近……越来越不一定了。尤其是你被标记之后,你的‘存在感’在减弱,就像黑暗里的烛火,会吸引飞蛾。”

她走得很快,陈野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老街的居民都奇怪地看着他们,但没人拦。

走出老街,林晚秋拦了辆出租车:“去幸福小区,快。”

车上,两人都没说话。陈野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陈念一个人在家,药少了,记忆混乱……如果真是有东西进去了,她现在安全吗?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陈念发来的消息:“哥,我有点害怕。”

陈野立刻回复:“别怕,哥马上到。锁好门,别开门。”

发送,等待。过了几分钟,陈念回复:“嗯,我锁好了。”

稍微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

出租车在小区门口停下,陈野扔下车钱就冲了下去。林晚秋紧跟在后。

上楼,四楼。陈野拿出钥匙开门,手抖得厉害,了几次才进锁孔。

“念念!”他推开门,冲了进去。

客厅里没人。茶几上摊着作业本,电视关着,一切看起来正常。

“念念!”陈野冲到陈念卧室门口,推开门。

陈念正坐在床上,抱着膝盖,脸色苍白。看到陈野,她眼圈一红:“哥……”

“没事了,哥回来了。”陈野走过去,抱住她,“药呢?药盒在哪?”

陈念指了指床头柜。药盒打开着,里面的药片散乱。

陈野拿起药盒数了数——确实少了两颗。他记得很清楚,这个药是七天装,他昨天早上给陈念吃了一颗,应该还剩六颗。可现在只剩四颗。

“你确定没多吃?”他问。

“我确定。”陈念哭着说,“哥,我真的没多吃。我记性是差,但吃药这种事我不会乱来的。”

陈野看向林晚秋。林晚秋已经走进房间,正蹲在地上检查什么。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铃铛,轻轻摇了摇。

铃铛没发出声音,但林晚秋的表情变了。

“有残留的规则痕迹。”她站起身,眼神锐利,“很微弱,但确实有。不是人留下的。”

陈野的心沉到了谷底:“什么东西?”

“不确定,但能穿透门锁,不被察觉,至少是中级畸变体。”林晚秋走到窗边,检查窗户的锁,“窗户是锁着的,它没从这里进。”

她转身,看向陈念:“你昨天晚上,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陈念想了想,点点头:“有……半夜好像听到有人在敲门,很轻,一下,一下的。我以为我听错了,就没起来看。”

“敲门……”林晚秋的脸色更难看了,“是‘叩门鬼’。中级畸变体,能模仿人的行为,通过敲门吸引注意。如果开门,就会被标记。如果不开门,它会想办法自己进来。”

她走到门口,蹲下身,用手指在地板上抹了一下,然后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有股味道……腐木和铁锈。”她站起身,“是叩门鬼没错。它昨晚来过,想进来,但没成功。药可能是它弄乱的,想制造混乱,让妹自己开门。”

陈念吓得浑身发抖:“那它……它还会来吗?”

“会。”林晚秋说,“被标记的人,就像黑暗里的烛火,会吸引所有畸变体。叩门鬼只是其中之一,还会有别的。”

她看向陈野:“这里不能住了。妹必须转移,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哪儿安全?”陈野问。

“老街杂货铺。”林晚秋说,“那里有防护规则,畸变体进不去。而且刘婆婆在,能照应。”

陈野犹豫了。老街……那个地方太危险了。可是比起这里,好像确实更安全。

“念念,收拾东西。”他做出决定,“跟哥走,去哥工作的地方住几天。”

陈念点点头,开始收拾书包和衣服。陈野帮她一起收,装进一个行李箱里。林晚秋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在几个角落贴了符纸。

“暂时封住这里的规则痕迹,免得吸引更多东西。”她说。

收拾完,三人下楼。陈野拖着行李箱,陈念背书包,林晚秋走在前面探路。小区里一切正常,大爷大妈在散步,小孩在玩耍,阳光很好。

可陈野知道,这正常是假的。就像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汹涌。

打车回老街。车上,陈念一直紧紧抓着陈野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哥,那个姐姐是谁?”她小声问。

“同事。”陈野说,“最近忙,我们住在一起加班。”

很蹩脚的借口,但陈念没追问。她只是点了点头,把头靠在陈野肩上。

陈野搂着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这座城市,他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城市,此刻看起来那么陌生。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阳光灿烂——可在这光鲜的表层下,是规则,是畸变体,是遗忘,是无数看不见的暗流。

而他,正在被这些暗流一点点吞噬。

回到老街杂货铺,刘婆婆看到他们带着行李箱进来,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

“二楼有间空房。”她只是说,“以前你爸住过的,收拾一下还能用。”

陈野心里一震。父亲住过的房间。

林晚秋带他们上楼。二楼除了她那个堆满东西的房间,还有两间小卧室。其中一间锁着,另一间空着。

林晚秋打开那间空房的门。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家具都很旧了,但收拾得很净。窗户对着老街,能看到巷子和对面的屋顶。

“你住这儿。”林晚秋对陈念说,“记住几点:第一,天黑后不要出门;第二,听到奇怪的声音不要理会;第三,窗户不要开;第四,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叫我或者刘婆婆。”

陈念点点头,怯生生地问:“姐姐,这里……安全吗?”

“比你家安全。”林晚秋说,“这条街看起来破,但有规则保护。只要你遵守规则,那些东西就进不来。”

她帮陈念把行李箱放好,又从自己房间拿来新的床单被套:“换上吧,净的。”

陈念道了谢,开始铺床。陈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走到窗边。从这个角度看出去,老街的巷子像一条深谷,两边的老房子像峭壁。阳光只能照到一半,另一半还在阴影里。

他想象着父亲当年,是不是也站在这个窗口,看着同样的景色,想着如何守护这条街,这座城,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人。

“你跟我来。”林晚秋说。

陈野跟着她回到她的房间。林晚秋关上门,表情严肃。

“现在情况很糟。”她说,“叩门鬼盯上妹,说明旧神对你的关注已经到了新的阶段。它不再满足于慢慢遗忘你,开始通过你身边的人施压。”

她走到桌边,摊开一张渝州城的地图,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这里是幸福小区,这里是妹的学校,这里是老街。”她连成一条线,“规则波动的轨迹,正在向老街汇聚。接下来几天,这里会越来越危险。”

陈野看着那条线,心里发凉:“那怎么办?”

“两个选择。”林晚秋竖起两手指,“第一,把妹送到更远的地方,离开渝州。但那样她就彻底脱离你的保护范围,如果被标记,我们来不及救援。”

“第二呢?”

“第二,让她留在这儿,我们一起守。”林晚秋看着他,“但这意味着你要尽快变强,要能保护她,要能在畸变体围攻下守住这条街。”

陈野沉默了很久。窗外传来老街的声音——叫卖声,聊天声,自行车铃声。平凡,琐碎,真实。

“我选第二。”他说。

林晚秋点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选。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册子,扔给陈野。

“这是基础符咒大全。”她说,“今天下午,你哪儿也不要去,就在这儿学。晚上我要检查,至少学会三种符的画法。”

陈野接过册子,很薄,几十页,但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和图案。

“那你呢?”他问。

“我要去准备一些东西。”林晚秋说,“晚上可能有硬仗要打。”

她收拾了一个背包,装了些东西,匆匆下楼去了。房间里只剩下陈野一个人。

他翻开册子,第一页是目录:净尘符、驱邪符、守心符、定魂符、破障符……一共二十七种基础符咒,每种都有详细的画法说明和注意事项。

他找到“净尘符”——最简单的入门符咒,能净化轻微规则痕迹。按照说明,需要黄纸、朱砂、毛笔,还有画符者的专注。

他从抽屉里拿出材料,铺开黄纸,拿起毛笔。脑子里却乱糟糟的,全是陈念苍白的脸,少了的药片,还有林晚秋说的“叩门鬼”。

第一笔,歪了。

他放下笔,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不行,不能这样。得集中,得静心。

他想起了陈念。她小时候生病,发高烧,他背着她去医院。路上她趴在他背上,小声说:“哥,我是不是要死了?”他说:“不会,哥在呢。”

想起了父母。虽然记不清样子了,但记得那种温暖的感觉——父亲的大手,母亲的皂角香。记得他们最后看他的眼神,有不舍,有决绝,有太多他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想起了林晚秋。她站在窗边的背影,孤单,但挺直。她说:“怕有什么用?该做的事还得做。”

想起了这条老街,想起了那些被遗忘的人,想起了父亲笔记本上那些血淋淋的批注。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手很稳。

笔尖落下,朱砂在黄纸上蔓延。竖,横,折,勾……每一笔都带着决心,每一划都带着执念。他要保护妹妹,要守住这条街,要继承父亲的路,要对抗那些看不见的黑暗。

最后一笔落下,符纸骤然一亮,暗红色的光流转一圈,然后隐没。

成了。

陈野拿起符纸,握在手心里。温热的,像握着一小块炭火。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距离天黑还有四个小时。

够他再学几种符了。

窗外,老街的阳光正好。巷子里的孩子在追逐打闹,老人在树下乘凉,猫在屋顶晒太阳。

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

但陈野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夜就要来了。

而这一次,他必须站在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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