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她已经死了!”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腔里翻涌着一股混杂着悲恸和狂怒的岩浆,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你胡说!”林朗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她明明就在那辆车里!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节目组的人终于反应过来。那个叫李姐的制片人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担忧,语气却透着一丝不耐烦:“小昭,你这是什么?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怎么能动手打弟弟呢?快,跟弟弟道个歉,我们还要继续录节目呢。”
她说着,就要来拉我的手。
我猛地甩开她,眼神冷得像冰。“不录了。”
李姐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不录了。”我一字一顿,清晰地重复,“这个妈,我们不找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议论声。
“这姐姐怎么回事啊?脑子有问题吧?”
“就是啊,弟弟这么可怜,好不容易找到妈妈了,她还。”
“是不是不想让妈妈回来,怕分家产啊?”
这些声音像无数细小的针,扎进我的耳朵里。上一世,我也是这些声音的拥护者,我觉得林朗做得对,我觉得妈妈就应该回来承担责任。
是我,和所有人一起,用“亲情”和“道德”编织了一张网,亲手把她罩住,拖回了。
“林昭,你别任性!”李姐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节目组为了帮你们,花了多少人力物力,现在全国观众都看着呢!你说不录就不录了?”
“那又如何?”我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你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个感人的故事,一个能提高收视率的爆点。至于我们一家是死是活,你们在乎吗?”
李姐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我不再理她,转而看向林朗。他依旧在哭,但眼神里的愤怒渐渐被委屈和迷茫取代。
我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没办法跟他解释清楚这匪夷所思的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放缓了语气,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林朗,你信不信我?”
他抽噎着,没说话,只是用红肿的眼睛看着我。
“你如果信我,现在就跟我走。回家之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我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不信我,非要现在去找她,那你就从我身上踩过去。”
说完,我松开他的手腕,直直地站在他面前,像一堵墙。
林 V 朗看着我,嘴唇哆嗦着,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看看我,又看看那辆已经汇入车流、快要看不见的黑色轿车,脸上满是痛苦的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我知道,我今天的行为,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不可理喻的。
一个冷血无情、阻碍亲人团聚的恶毒姐姐。
明天,或许我就会登上本地新闻的社会版。
但无所谓了。
只要能阻止那场悲剧,我愿意背负任何骂名。
终于,林朗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他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带着浓重的鼻音,低低地说了一句:“……我跟你回去。”
我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我拉起他的手,在节目组和围观群众或鄙夷或惋惜的目光中,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片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