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了。
“ICU三个月，80万。”我的声音不大。“你出了多少？”
他还是不说话。
“零。”
病房里安静了。
公证员看看我，又看看婆婆，有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妈。”我把保温桶放在桌上。“80万，是我出的。35万积蓄，我妈的15万养老钱，闺蜜的10万，同事的5万，还有15万信用卡。”
“我在ICU外面守了九十天。瘦了12斤。每天六点起来给您熬粥。”
“出院这天，您做的第一件事，是把160万的房子过户给一分钱没出的小儿子。”
“我花80万买了一条命，连一句谢谢都买不到。”
婆婆的脸色变了。
她张了张嘴，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你花的钱，那是你孝顺。房子是给老二的。两码事。”
两码事。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她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在她看来，这就是天经地义。
我笑了一下。
转身走了。
保温桶留在了桌上。粥还是热的。
4.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
建军去找婆婆了。
我把手机上所有的转账记录翻了出来。
一笔一笔地看。
4月3号，急诊押金，100,000。
4月10号，ICU费用，50,000。
4月17号，ICU费用+药费，60,000。
4月24号，ICU费用，50,000。
5月2号，ICU费用+检查费，80,000。
5月8号，ICU费用，50,000。
5月15号，ICU费用+药费，70,000。
5月22号，ICU费用，50,000。
5月29号，ICU费用+检查费，60,000。
6月5号，ICU费用，50,000。
6月12号，ICU费用+药费，40,000。
6月19号，转普通病房+药费，30,000。
6月25号，检查费+住院费，10,000。
一共23笔。
总计：800,000。
然后我翻出借条。
小敏：100,000。
同事李姐：30,000。
同事张哥：20,000。
我妈：150,000。
借款合计：300,000。
信用卡欠款：150,000。每个月最低还款利息2,300多。
剩下的350,000，是我和建军八年的存款。主要是我存的——我工资一万二，他八千，家里开销一个月要一万。这八年，我每个月省吃俭用存下来的。
没了。
全没了。
我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沙发上。
想起来借钱的那些子。
找小敏借钱的时候，她什么都没问就转了。但我看到她发完转账后，默默删掉了购物车里一件大衣。那件大衣她看了两个月。
找李姐借钱的时候，她犹豫了三秒钟。三秒钟够长了。我知道三万块对她意味着什么——她女儿下学期的辅导班费用。
找我妈借钱的时候——
我不想回忆那个电话。
15万。我妈60岁了，退休金2,800一个月。这15万她攒了六年。
我当时说的是：“以后会还你。婆家那边会出的。”
婆家那边。
一分没出。
不对。出了一箱牛。
建国拎来的那箱。超市特价的。
建军十点多回来了。
我看着他。
“过户的事，你知道吗？”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妈跟我说了。”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