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看着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五年的事。
爸刚住院的时候，我每天去送饭。
早上六点起来，熬粥、炖汤，装进保温桶，赶去医院。
喂他吃完，再赶去上班。
晚上下班，再去医院。
陪他聊天，帮他擦身，看着他吃药。
有时候他睡不着，我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爸，你睡吧，我在这儿。”
那时候，他还能说话。
他说：“小琳，辛苦你了。”
我说：“不辛苦，你是我爸。”
他说：“你哥忙，顾不上。就你能指望。”
我说：“没事，我愿意。”
我是真的愿意。
他是我爸。
生我养我的人。
照顾他，是应该的。
但是——
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哥不照顾，也是应该的？
我出钱是应该的。
哥不出钱，也是应该的？
最后遗产全给哥。
这也是应该的？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应该。
这两个字，我听了一辈子。
你是妹妹，让着哥哥是应该的。
你是女儿，照顾父母是应该的。
你嫁出去了，不分遗产是应该的。
应该，应该，应该。
那我呢？
谁来告诉我，什么是我应该得到的？
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
到了下午，手机响了。
是妈。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小琳，你在忙吗？”
“有事？”
“没什么事……”
妈的声音有点闪烁。
“你哥和嫂子明天回杭州了，晚上想请你吃个饭……”
“你来吗？”
我沉默了一下。
“不来。”
“小琳——”
“妈，我忙。”
我挂了电话。
过了十分钟，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哥。
“小琳，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我们明天就走了，也是临走前聚一聚。”
我捏着手机，深吸一口气。
“哥，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这五年，你出过多少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还在算这个？”
哥的声音有点不耐烦。
“小琳，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那几年我手头紧……”
“多少钱？”
我打断他。
“你就告诉我，这五年，你一共出了多少钱。”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五千吧……或者一万？我记不清了……”
“五千。”
我重复了一遍。
“爸住院五年，你出了五千。”
“我出了六十八万。”
“现在遗产一千万，全给你。给我一张照片。”
“你觉得这公平吗？”
电话那头，哥的声音变了。
“小琳，你怎么这么计较？”
“爸的遗产，爸说了算。他愿意给谁就给谁。”
“你是女儿，是嫁出去的人，凭什么跟我争？”
“再说了，你照顾爸，那是你应该做的。难道照顾自己的爸，还要跟他算账？”
应该做的。
又是这两个字。
我握着手机，忽然笑了。
“哥，你说得对。”
“照顾爸是我应该做的。”
“那出钱呢？出钱也是我应该做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