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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药后的几天,是。
失去孩子后的身体本就极度虚弱,小腹的坠痛和空茫感从未停止,像有个冰冷沉重的铅块坠在那里。而更直接的折磨来自额头——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晕倒时,不只是流产,头也磕在了门框上,有轻微的脑震荡和一处需要愈合的伤口。
一旦停了消炎和镇痛药物,伤口开始隐隐作痛,并且在高烧的侵袭下,有了感染的迹象。
头痛欲裂,像有无数针在太阳里搅动,一阵阵的恶心感翻涌上来,让我几乎没有一刻能真正合眼。
护士偶尔进来,眼神里带着同情和欲言又止,但没有人敢违背霍秉洲的命令给我用药。
直到出院那天,我回到别墅,原本只想收拾一下离开的东西,却发现整个别墅已经被霍秉洲用来给齐玥办了生会。
甚至齐玥穿的衣服是我去年为了一个慈善晚宴,亲手画的草图,熬了好几个通宵,一针一线缝制出来的。
现在,它穿在了齐玥身上。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齐玥颈间那条钻石项链,是我二十岁生时霍秉洲送的;她腕上那只翡翠镯子,是他某次拍卖会拍下说配我手腕肤色正好;甚至她手里端着的那个水晶杯,都是我亲自挑选的套系……
原来,我不在的这几天,或者说,在我被允许存在的那些子里,我所珍视的、拥有的一切,都已经悄无声息地易了主。被扔的扔,被占有的占有。
甚至所有人都恭维的喊齐玥,“嫂子,你都不知道你最开始闹脾气的时候,可给我们四哥吓坏了。”
“就是,每次和林思莞吃完路边摊,都要洗好几次澡去见你,就怕你觉得不净。”
齐玥轻飘飘的往门口看一眼,“路边摊是不卫生,但是不净的另有其人。”
我以为自己已经疼到麻木,不会再为这些言语所动,可原来,还是高估了自己。那一瞬间涌上的难堪和钝痛,真实得让我指尖发颤。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塞和眼眶的酸胀,低下头,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穿过这令人窒息的大厅,回到楼上那个暂时还算属于我的空间。
在我快走到楼梯旁边时忽然听见气氛热闹了起来。
“嫂子,听说你缝合技术一流,上次那个紧急手术视频连院长都夸!” 一个穿着粉色西装、油头粉面的男人起哄道,“今天这么高兴,给我们露一手呗?”
“就是就是,光喝酒多没意思,让我们也开开眼!”
人群开始附和,气氛变得更加热烈而轻浮。
齐玥矜持地笑了笑,目光流转,带着几分为难和娇嗔:“别闹了,这里又没有合适的……实验物体。总不能拿水果练手吧,多没挑战性。”
她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又一次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
一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攥住了我,背脊窜上一股寒意。我想更快地离开,几乎是踉跄着往楼梯口冲。
“林思莞。”
霍秉洲冰冷的声音,如同传来的召唤,毫无预兆地响起,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喧闹。
我的脚步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