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我愣住了，低头看那份文件。
是一份银行的催款单。
上面的名字，赫然写着：周婉。
而担保人那一栏，签着我的名字：周卫国。
这是当年那个骗子留下的烂摊子。
我以为我还清了，没想到还有利息，利滚利，竟然又滚出了二十万。
银行联系不上那个骗子，自然就找到了小婉这个“债务人”和我这个“担保人”。
但我明明记得，我在入狱前，已经把这笔账转到了我名下啊。
怎么会寄到她那里？
小婉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尖锐：“你说话啊！”
“五年前，那个男人卷款跑路，是不是你放走的？”
“是不是你为了让我死心，故意设局陷害他，还把自己搞进监狱，就是为了让我觉得欠你的？”
“周卫国，你的控制欲简直变态到了极点！”
“你为了让我听话，不惜背上债务，不惜坐牢，也要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欠了一屁股债，只要我没人要了，我就只能乖乖回到你身边，做你的提线木偶？”
我看着她愤怒到扭曲的脸，心脏一阵阵抽痛。
她竟然是这么想的。
在她的逻辑里，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控制。
也是，在她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暴君。
解释吗？
告诉她，是为了救她？
告诉她，那个男人本来就是骗子？
不。
如果告诉她真相，她会内疚，会自责，会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她不能有这种愚蠢的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份催款单揉成一团。
“没错。”
我抬起头，露出那个让她最痛恨的、轻蔑的笑容。
“我就是看不惯你那个蠢样。”
“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穷光蛋一个。”
“我就是要把他走，就是要让你欠债。”
“只有这样，你才知道，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我的脸上。
小婉的手在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周卫国，我真想了你！”
“这二十万，我还！哪怕是去卖血，我也还！”
“但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我爸，你是我的仇人！”
“我让你看着，离了你，我会活得比谁都好！”
“这房子，你也别想住了，这是我妈留下的，我要收回去！”
“明天天亮之前，给我滚出去！”
她吼完这些话，转身冲进了雨幕里。
我摸了摸辣的脸颊，嘴里全是血腥味。
这一巴掌，打得真狠啊。
跟当年我打她那一尺子一样狠。
这孩子，手劲随我。
挺好。
我扶着门框，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轰鸣。
肺部的剧痛再次袭来，这一次，药好像不管用了。
我看着门外漆黑的夜色，视线越来越模糊。
明天天亮之前滚出去？
恐怕，我等不到天亮了。
老李啊，这次又要麻烦你给我收尸了。
只是可惜了，没能看到小婉穿婚纱的样子。
也没能亲口对她说一句：
闺女，其实那一年的吉他曲，你弹得真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