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深夜来访
医院的夜,总是格外漫长而寂静。
白天的冲突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也让VIP病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苏婉被林景深劝回去休息了,林司屿和林瑾瑜也各自离开,只有林沐风依旧坚持守在病房外间的沙发上,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
林荀背对着门口,维持着那个赌气的姿势已经好几个小时,身体都有些僵硬了,但他固执地不想动弹。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大哥暴怒的面孔,一会儿是母亲哭泣的眼睛,一会儿又是自己对自由的渴望。各种情绪交织撕扯,让他心烦意乱。
“系统,”他第N次呼唤那个唯一知悉真相的伙伴,“我好像……把局面搞得更糟了。”
【系统提示:情感冲突是羁绊加深的常见过程。目标人物(林景深)情绪波动剧烈,但核心关切度未下降。】
“关切度……”林荀苦笑,那种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关切,此刻让他感到无比沉重。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病房的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然后缓缓推开。
林荀以为是护士查房,或者是四哥林沐风,并没有回头。
脚步声很沉稳,一步步靠近床边,然后停住。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雪松香气的压迫感笼罩下来——是大哥林景深。
林荀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依旧维持着背对的姿势,心里嘀咕:这么晚了,他来什么?难道是白天没骂够,晚上再来补一顿?
预想中的斥责并没有到来。林景深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林荀甚至能听到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他听到椅子被轻轻拖动的声音,林景深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荀几乎要忍不住转身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时,林景深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再是白天的雷霆震怒,而是带着一种深夜特有的、沙哑而疲惫的低沉。
“……还没睡?”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林荀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他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还在生气?”林景深又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林荀抿了抿唇,没吭声。生气吗?好像也不全是,更多的是无奈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林景深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觉得我们管得太宽,不相信你,强迫你做不愿意做的事。”
林荀耳朵动了动,有些意外大哥会这么说。
“你觉得那些检查数据是冷冰冰的机器,比不上你自己的感觉。”林景深的声音很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也许你是对的”但实际上是在哄林荀,本不信林荀的感觉
这下林荀彻底愣住了,忍不住微微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向床边那个模糊的高大轮廓。
“但是,林荀,”林景深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一种沉重的、几乎令人心碎的力量,“我们不敢赌。”
“我们不敢用你的感觉,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赌那些机器是错的,赌你真的没事。”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林荀从未听过的、近乎脆弱的情感,“你明白吗?我们输不起。”
“爸和妈,年纪大了。我十六岁的时候,他们失去了一个儿子(指被抱错),虽然当时不知道,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种缺失感是存在的。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他顿了顿,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他们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了。一次都不行。”
林荀的心猛地一颤,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还有司屿、瑾瑜、沐风……他们嘴上不说,但都很在乎你这个弟弟。”林景深继续说着,像是在剖开自己从不轻易示人的内心,“这个家,看起来很大,很坚固,但其实……也很脆弱。尤其是面对可能失去家人的时候。”
他转过头,目光在昏暗中精准地捕捉到林荀侧过来的脸,那,那眼神不再锐利,而是充满了沉重的、无法言说的压力:
“我是大哥。我得扛着这个家,得保护好家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你。”
“我知道我的方式可能让你难受,让你觉得不被信任,觉得窒息。”林景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涩然,“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不敢放松,不敢心存侥幸。哪怕只有百分之二的风险,我也必须把它当成百分之百来对待。因为对你,我们冒不起任何风险。”
“所以,就算你恨我,怨我,觉得我这个大哥专横霸道,”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该做的检查,你必须做;该遵守的规矩,你必须守;不该碰的东西,你绝对不能碰。只要是对你身体有利的,再小的可能性,我们也会尝试;只要是对你有潜在危险的,再微小的苗头,我们也必须扼。”
“这不是商量,这是底线。”
一番话,如同重锤,一字一句,敲打在林荀的心上。没有怒吼,没有斥责,只有平静之下汹涌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沉重爱意与责任。
林荀彻底转过了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对上了林景深的眼睛。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疲惫、血丝,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大哥那坚硬冰冷的外壳下,藏着怎样一颗被责任和恐惧层层包裹的心。
他一直以为家人只是出于道义和血缘在关心他,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份关心背后,是那样深沉的、害怕失去他的恐惧。这份恐惧,压得他们喘不过气,也让他们变得如此不可理喻。
他之前那些关于自由、关于真相的纠结和叛逆,在这份沉甸甸的、以生命为筹码的关爱面前,忽然显得那么……苍白和幼稚。
他看着大哥眼下的乌青,看着他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是故意的”,想说“我真的没事”,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阵无声的酸涩,涌上鼻尖。
他默默地低下头,避开了那道过于沉重的目光。
林景深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没有再迫。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背负上了更多。
“睡吧。”他最后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来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替林荀掖了掖被角,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然后转身,脚步略显沉重地离开了病房。
房门被轻轻带上。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林荀却再也无法平静。他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耳边反复回响着大哥那些话——“我们输不起”、“不敢赌”、“冒不起任何风险”、“这是底线”……
他以为自己可以轻松地完成任务,可以冷静地看待这场基于谎言的亲情。可现在他发现,他做不到
当那些冰冷的“任务目标”被赋予了如此真实、如此沉重的情感重量时,他无法再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