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天的深夜,林浩坐在书房里,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屋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光线勉强照亮桌面上散落的文件和几粒抗抑郁药片。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底布满红血丝,曾经清澈的眼眸此刻像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盛满了疲惫和绝望。抑郁症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越收越紧,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负面情绪——自我否定、焦虑、恐惧,此刻尽数爆发,像水般将他淹没。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柳昕发来的最新消息:“林浩,我想你。”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针,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复,却没有一丝力气。
父亲的涉越来越肆无忌惮,公司的大小事务都被父亲安的人把控,他想夺回主动权,却处处受制。账户被冻结,被停掉,连他私下联系的伙伴,都被父亲一一警告,无人敢再与他。他像一个空有其名的傀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被一点点摧毁,却无能为力。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有时候,他会一整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意识模糊,连呼吸都觉得费力;有时候,他会突然陷入巨大的恐慌,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是所有人的累赘。他看着柳昕的消息,看着她发来的那些充满期待的文字,心里只剩下深深的自责和绝望。
他给不了她幸福,给不了她安稳的生活,甚至给不了她一个正常的陪伴。他现在就是一个被黑暗吞噬的人,只会把她也拖进深渊。
“柳昕,对不起。” 他对着手机屏幕,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知道,爱一个人,不是占有,而是让她幸福。既然他给不了她幸福,不如放手,让她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阳光。
这个决定像一把刀,狠狠割在他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和柳昕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海岛的阳光、沙滩上的海豚、雨夜的拥抱、她灿烂的笑容……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如刀绞。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指颤抖着,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柳昕,我们分手吧。”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双手进头发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而此时的柳昕,正坐在自己的小公寓里,对着电脑屏幕,修改着网络电台的策划案。节目被撤档的打击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这些天,她和电台据理力争,刘台长虽然尽力帮她说话,却也抵不过台里的决定。好在,刘台长最终为她争取到了一个机会——以独立工作者的身份,运作网络电台和个人自媒体。
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微光电台”的Logo,眼里满是倔强。这是她的心血,她不能就这样放弃。她想把这个电台做得更好,想让林浩看到,她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林浩终于回复了她的消息,心里一阵狂喜,连忙拿起手机。可当看到屏幕上的文字时,她的笑容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柳昕,我们分手吧。”
短短七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得她头晕目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看着这行字,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机。
“为什么?” 她下意识地回复,声音带着颤抖,“林浩,你告诉我,为什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你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啊!”
消息发送出去,却依旧石沉大海。她又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质问他,哀求他,可屏幕那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林浩,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们在海岛的约定呢?你说过要帮我实现花园小店的梦想,你说过会一直陪着我,你都忘了吗?”
“你是不是因为公司的事情?是不是因为你父亲?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可以陪你一起熬过去!”
她的消息像雪花一样发出去,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她抱着手机,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滑落。她不明白,为什么前几天还在给她送花、在卡片上写“昕,想你,浩”的人,突然就提出了分手。
难道他之前的所有温柔都是假的?难道海岛的那段时光,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她不甘心,又拨通了林浩的电话。这一次,电话没有无法接通,而是被直接挂断了。她再打,依旧是挂断。反复几次后,她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她被拉黑了。
这个认知让她彻底崩溃了。她靠在墙上,放声大哭,哭声里满是悲愤、委屈和不解。她不明白,林浩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如果他不爱了,她可以放手;可如果他是因为有难处,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要选择用这种方式伤害她?
接下来的几天,柳昕像丢了魂一样。网络电台的策划案被她扔在一边,她每天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里全是林浩的身影。她反复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翻看那张在海岛拍的照片,翻看那束花里的卡片,眼泪一次次浸湿枕头。
她不理解,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她不知道,林浩此刻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被伤得千疮百孔。
而林浩,在拉黑柳昕的那一刻,也彻底崩溃了。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任由抑郁的情绪将自己吞噬。助理周明送来的饭菜,他一口未动;父亲打来的电话,他一概不接。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柳昕的微信头像,那个笑容灿烂的女孩,此刻一定在恨他吧。他知道自己很残忍,可他别无选择。他不能让柳昕跟着他一起痛苦,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而陷入黑暗。
“柳昕,原谅我。” 他对着屏幕,轻声说道,眼泪再次滑落,“只有这样,你才能幸福。”
几天后,林浩强迫自己振作起来,他要尽快解决公司的事情,要尽快摆脱父亲的控制。可他没想到,父亲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狠。他召开的董事会,被父亲强行打断;他提出的方案,被父亲的人全盘否定;甚至他想联系的老客户,都被父亲警告,不准与他。
他像一个孤独的战士,在战场上孤军奋战,却处处受制,力不从心。每一次的失败,都让他的抑郁症加重一分,让他更加坚信,自己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本不配拥有柳昕的爱。
夜晚,当城市陷入寂静,林浩会独自站在窗边,看着柳昕公寓的方向。他知道,她就住在那里,他能想象到她此刻的样子,或许在哭泣,或许在思念他。他伸出手,仿佛想触摸到她的身影,却只摸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柳昕,我想你。” 他对着夜空,轻声说道,声音里满是痛苦和思念,“对不起,我爱你。”
而柳昕,也会在深夜里,独自站在窗边,看着林家老宅的方向。她不知道林浩是不是在那里,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想她。她对着夜空,轻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和委屈:“林浩,你到底在哪里?你到底在想什么?我真的很想你。”
两个相爱的人,隔着一座城的距离,在同一个深夜里,对着同一片夜空,诉说着对彼此的思念,却无法传达给对方。这份隔岸相望的痛苦,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们的心。
深夜的寒意漫进书房,林浩的抑郁情绪再次汹涌而至。他回到沙发旁蜷缩坐下,头痛欲裂如钝器反复碾过,口像压着千斤巨石,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痛感。那些被强行压制的负面念头疯狂滋生,“你保护不了任何人”“你就是个累赘”“你配不上她的阳光”,恶毒的低语在脑海里盘旋,让他忍不住用拳头狠狠砸向自己的太阳,试图驱散这蚀骨的黑暗。这几他从未踏实合眼,闭眼就是父亲的威胁、公司的乱象,还有柳昕委屈的脸庞,每一次睁眼都只觉得更疲惫,抗抑郁的药片吃了几片,却依旧挡不住情绪的崩塌。
他无意识地摸索过桌上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胡乱滑动,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了眼。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推送弹窗跳了出来——“昕然的微光:深夜治愈电台,陪你熬过难眠夜”。是柳昕的声音。林浩的动作骤然顿住,心脏像被温柔的手轻轻攥住,他迟疑了几秒,指尖颤抖着点开了推送。
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便从手机里流淌而出,清澈又柔软,像春清晨浸润了露水的溪流,缓缓淌过他布满荆棘的心房。“亲爱的听众朋友们,晚上好呀,我是昕然。”柳昕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软,没有刻意的煽情,却有着穿透黑暗的力量,“今晚的夜有点深,或许你也和我一样,心里藏着心事,翻来覆去睡不着。没关系,我们不聊沉重的,就说说那些让我哭笑不得的小糗事吧。”
林浩将手机贴得更近了些,紧绷的脊背不自觉地放松了几分。“前几天去学做手工木勺,师傅手把手教我削轮廓,结果我把好好的木勺柄削成了歪歪扭扭的‘小蚯蚓’。师傅憋了半天没说话,最后拍着我的肩说‘姑娘,你这勺是独一份的,喝汤能自动搅拌’。”柳昕的声音里裹着笑意,带着点自嘲的可爱,“还有昨天录节目,嘴一瓢把‘微光电台’说成了‘微胖电台’,弹幕瞬间刷满了‘昕然主播自曝体重’,吓得我赶紧喝了三大口水压惊,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脸红。”
这些细碎的常糗事没有刻意的搞笑,却带着鲜活的烟火气。林浩听着,嘴角竟缓缓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负面念头,像是被这温柔的声音一点点稀释。他想起在海岛时,柳昕也是这样,总能用最简单的话逗笑他,用她的乐观撞开他心里的阴霾。她的声音就有这样的魔力,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柔和的星光,一点点照亮他深陷的黑暗。
“其实生活就像我削歪的木勺,不完美,却很真实。”柳昕的声音渐渐放缓,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们都会遇到难办的事,都会有熬不下去的夜,但没关系,慢慢来就好。就像现在,你听着我的声音,我陪着你,我们一起等天亮。”紧接着,舒缓的钢琴声轻轻流淌出来,配合着她偶尔的轻声呢喃,像极了深夜里的摇篮曲。
林浩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脑海里不再是那些沉重的压力,而是海岛的阳光、沙滩上的微风,是柳昕靠在他怀里时温暖的温度,是她说起花园小店时眼里闪烁的星光。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口的憋闷感一点点消散,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这是他回到林家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彻底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里依旧流淌着轻柔的音乐和柳昕低柔的陪伴声,林浩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深沉。他就那样靠在沙发上,沉沉睡了过去,眉头舒展,脸上不再是挥之不去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踏实。这是他回来这几,第一次真正安心地睡着,梦里没有纷争,只有柳昕温暖的笑容。
次,市中心医院的花园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苏晚星推着轮椅,小心翼翼地陪着刚做完手术的母亲散步。母亲的精神好了许多,靠在轮椅上,看着周围的花草,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走到一座石桥前,苏晚星试着往前推了推轮椅,桥面带着轻微的坡度,她卯足了力气,轮椅却只挪动了一小步,轮胎在石板路上打滑,差点后退。她咬着唇,又试了一次,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轮椅依旧纹丝不动。她有些无奈,只好停下脚步,打算绕路走。
“需要帮忙吗?” 一个清朗的男声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阳光的暖意。
苏晚星愣了一下,转头看去。身后站着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黑色运动裤,身姿挺拔,肩宽腰窄,浑身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他的五官俊朗立体,眉眼舒展,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梨涡,和林浩那种清冷神秘、自带距离感的气质截然不同——如果说林浩是寒夜的月光,让人忍不住生出呵护的念头,眼前这个男人就像正午的阳光,热烈、明朗,让人下意识地想靠近,想卸下所有防备。
“啊……麻烦你了,谢谢。” 苏晚星的脸颊瞬间泛起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身,让出位置。
男人笑了笑,没多说什么,只是弯腰,双手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手腕微微用力,便稳稳地将轮椅推上了桥。动作净利落,没有丝毫费力的样子,掌心传递出的力量感,让苏晚星莫名觉得安心。
“谢谢你啊,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晚星连忙道谢,眼神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落在轮椅上母亲的身上。
“举手之劳。” 男人的声音依旧温和,他帮着将轮椅推到桥边平坦的树荫下,才直起身,“阿姨刚做完手术?看着精神不错。”
“嗯,刚拆完线,医生说多出来走走好得快。” 苏晚星点点头,语气渐渐放松了些。母亲笑着对男人道谢:“小伙子,真是太谢谢你了,热心肠的好孩子。”
“阿姨客气了。” 男人挠了挠头,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倒少了几分初见时的爽朗,多了几分少年气,“这里风景好,阿姨可以多晒晒太阳,对恢复有好处。”
苏晚星看着他,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她从小身边围绕的都是林浩那样清冷克制的人,从未接触过这样阳光直白、浑身充满荷尔蒙的异性。他的出现,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光,照亮了她长久以来被压抑的少女心事。
“我叫沈听澜,就住在这附近。” 男人主动开口介绍自己,目光落在苏晚星脸上,带着礼貌的试探,“你呢?”
“我叫苏晚星。” 她轻声回应,名字出口的瞬间,又有些懊恼——她本该随口说个昵称,却下意识报了真名。
“晚星,很好听的名字。” 沈听澜笑着说道,眼里的光芒更亮了些,“如果你之后推轮椅不方便,或者有其他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拿出手机,解锁后递到她面前,“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苏晚星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终究还是没能拒绝。她接过手机,输入自己的号码,按下保存键。指尖触碰到他手机屏幕的瞬间,电流般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连忙将手机还给他。
“那我不打扰你们了,阿姨好好休息。” 沈听澜收起手机,对着苏晚星和她母亲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树林深处,背影挺拔,步伐轻快。
苏晚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荫里,脸颊依旧发烫。母亲看着她的样子,笑着打趣:“这小伙子不错,人热心,长得也精神。”
“妈,你说什么呢。” 苏晚星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鹿,怦怦直跳。她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新增的“沈听澜”三个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她不知道沈听澜是谁,不知道他和柳昕、林浩有着怎样的关联,更不知道这段突如其来的相遇,会给她的人生带来怎样的改变。她只知道,在这一刻,这个陌生男人的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
而沈听澜,走出医院花园后,也忍不住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苏晚星”的名字,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他只是偶尔来医院探望一位长辈,没想到会遇到这样一个温柔羞涩的女孩。她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脸红的样子格外可爱,让他忍不住想多了解一些。
他不知道苏晚星的身份,不知道她是林浩的青梅竹马,更不知道她和柳昕之间的纠葛。他只是单纯地被这个女孩吸引,想和她有更多的交集。
夜色再次降临,柳昕终于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她打开电脑,重新开始修改网络电台的策划案。她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她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要让林浩看到,没有他,她也能活得很好。
她给网络电台取名为“昕然的微光”,寓意着即使在黑暗中,也总有一束微光,照亮前行的路。她想通过这个电台,分享自己的故事,分享那些温暖的瞬间,也想告诉所有正在经历痛苦的人,不要放弃希望。
策划案修改完成后,柳昕深吸一口气,点击了提交。她知道,未来的路会很艰难,但她不会放弃。她抬头看向窗外,看着林浩家的方向,眼里满是坚定:“林浩,不管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我都会等你。等你回来,等你给我一个解释。”
而林浩,在解决完公司的一件紧急事务后,也独自站在窗边。他看着柳昕公寓的方向,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满是思念和痛苦。他知道,柳昕一定在努力生活,一定在变得越来越优秀。他为她感到高兴,却也为自己感到难过。
“柳昕,祝你幸福。” 他对着夜空,轻声说道,眼泪再次滑落。
夜幕彻底笼罩城市时,天顶没有预想中的深邃墨蓝,反倒被楼宇间铺展的亮化光线染成了淡紫的昏蒙。原本该缀满碎钻的星空被这层光雾彻底遮盖,连最亮的星子都敛了锋芒,只剩一轮下玄月悬在高楼的缝隙间,像被遗忘的弯钩,泄下几缕清寒的光,落在冰冷的建筑立面上,转瞬就被更璀璨的人工光源吞没。
马路上的车灯是城市流动的脉络,一串串红色尾灯与白色车头灯交织成河,沿着柏油路面蜿蜒向前。它们时而密集如织,车灯的光晕在湿的路面上晕开,形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随着车辆的行驶缓缓流动;时而又疏落开来,单束车灯穿透夜色,像孤独的探照灯,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转瞬又被后续的车流覆盖。那些灯光没有固定的归宿,正如两个隔着城市的恋人,各自在夜色里奔波,却找不到交汇的路口。
道路两侧的路灯整齐排列,像沉默的守护者,投下暖黄色的光晕。灯光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在地面上织就出斑驳的树影,微风拂过,树叶轻轻摇曳,树影便跟着晃动、扭曲,像极了恋人心里翻涌不定的思念。叶片相互摩挲的轻响,混着远处车流的轰鸣,成了夜色里唯一的声响,却更衬得四下寂静,衬得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无处安放。路灯的光看似温暖,却只能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土地,无法穿透厚重的夜色,就像他们彼此的牵挂,明明浓烈,却跨不过现实的阻隔。
高楼林立的城区里,一扇扇窗户透出各色的灯光,暖黄的是客厅的温馨,冷白的是书房的专注,还有些泛着粉紫浅蓝的柔光,该是孩童房间未熄的夜灯。每一盏灯都对应着一个完整的角落,藏着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安宁。可在这密密麻麻的灯光里,有两盏灯格外孤单——一盏亮在林家老宅的书房,一盏悬在柳昕公寓的窗边。它们隔着数条街巷,隔着层层楼宇,明明都在城市的夜网里亮着,却像被无形的墙阻隔,无法传递半分暖意。灯光透过玻璃映在窗台上,拉出单薄的影子,那是林浩倚窗远眺的轮廓,是柳昕凭栏发呆的身形,两个影子都被灯光拉得很长,却始终无法重叠。
微风带着夜的凉意掠过城市,掀起路边灌木丛的枝叶,也吹动了柳昕窗前悬挂的纱帘。纱帘轻轻晃动,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望着远处高楼的方向,那里有无数盏灯,却没有一盏是她想要的归宿。林浩站在老宅的窗边,指尖抵着冰冷的玻璃,窗外的微风裹挟着路灯的光晕吹来,却吹不散他眼底的疲惫与绝望。他能看到远处马路上流动的车灯,能看到高楼里错落的灯火,却看不到柳昕窗边那盏熟悉的灯,更触不到那个他夜思念的人。
下玄月的清辉依旧稀薄,落在两人的肩头,像一层微凉的霜。城市的灯光越是璀璨,就越衬得星空黯淡;身边的灯火越是密集,就越显两人孤独。那些流动的车灯、璀璨的路灯、错落的窗灯,都是城市的慰藉,却唯独照不进两个恋人的隔阂。他们像两盏需要彼此温暖的灯,明明都在夜色里努力亮着,却被现实的距离分隔在城市的两端,只能在各自的角落,借着夜色与灯光,诉说着无人听见的思念。风还在吹,树影还在摇,城市的夜灯依旧璀璨,而这漫长的夜晚,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又一场隔着万水千山的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