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聊着年终奖,聊着孩子明年的补习班,聊着过年要买的年货。
好像刚才那段曲从未发生过。
吃完饭,赵梅碰了碰陈旭的胳膊。
陈旭站起身,笑着看我:
“妈,吃好了吗?现在去退?”
见我坐着不动,他补充道:
“主要是现在珍珠行情不好,等过阵子价格下来了,我给你买条更好的。”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陈旭,我不是三岁孩子。”
这种话,哄不了我了。
陈旭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平静地问:
“你大姑有珍珠项链,你小姨有,你老婆也有。”
“为什么我不能有?”
陈旭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妈,三千八不是小数目,你就为了跟别人比?她们有是她们的事,咱们过咱们的子不行吗?”
虚荣。
这个词他没说出来,但我听懂了。
我点点头:
“是,我虚荣。那你大学毕业时要我们给你买电脑,说室友都有,你也想要,算不算虚荣?”
陈旭被噎住了。
脸涨得通红。
陈建国替他开口:
“苏慧,你较什么劲?赶紧跟孩子去退了!”
“五十多岁的人了,戴珍珠项链像什么样子。”
我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我看了三十四年,此刻忽然觉得陌生。
心中翻腾了一晚上的情绪,突然就平静了。
我说:
“不退。”
3
洗漱完回房间,陈建国已经背对着我躺下了。
我躺下,关灯。
黑暗里,听见他重重的呼吸声。
第二天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房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流水的声音。
我起床,洗漱,换衣服。
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都是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
颜色灰扑扑的,款式也过时。
最贵的那件羽绒服,还是三年前春节打折时买的,四百块。
我摸着那些衣服,忽然鼻子发酸。
二十四岁嫁给陈建国时,他是中学老师,我是百货商店售货员。
那时候觉得,是自己高攀了。
我工作之余包揽全部的家务,细心打理着陈建国的生活起居。
珍惜着自己拥有的一切。
两年后生了陈旭。
陈建国父母身体不好,在老家没法帮忙带孩子。
陈建国让我办了停薪留职,在家带孩子,做饭,洗衣服,多回去看看他父母。
陈旭三岁那年发高烧,晚上十点,下着大雪。
陈建国第二天有公开课,要早睡。
我一个人用棉被裹着孩子,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医院。
守了一夜。
孩子退烧了,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累得睁不开眼。
陈旭上幼儿园后,我满心欢喜准备回去上班。
陈建国的母亲摔伤了腰。
他拉着我的手,语气温柔:
“小慧,我现在带毕业班,实在抽不出时间。你能不能,再帮我照顾妈一阵子?”
我说好。
因为从小我娘就教我,嫁了人,就要以夫家为重。
我把孩子送到幼儿园,然后坐两个小时公交车去郊区,照顾瘫痪在床的婆婆。
翻身,擦身,按摩,喂饭。
一天下来,手抖得拿不住筷子。
村里人都夸陈家娶了好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