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
那是一双粗糙的手,关节粗大,皮肤皲裂,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机油污渍。
在工厂流水线上工作了这么多年,这双手早就不是女孩子该有的样子了。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爸,妈。”
男生突然开口:“我想和姐姐单独说会儿话。”
爸妈对视一眼,显然有些犹豫。
“这……”
“我有些话想跟姐姐说。”
男生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爸妈最终还是出去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我要好好照顾弟弟。
3
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刻,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站在病床前,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坐吧,姐姐。”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你是谁?”我直接问道,眼睛死死盯着他。
他平静地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姐姐,我是你的弟弟啊。”
“你是周耀祖?”我追问。
“姐姐,我是你的弟弟。”他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顿。
我明白了。
他没有否认,却也不是在承认。
他只是在告诉我:从今天起,他就是我的弟弟。
仅此而已。
那天晚上,我主动提出留下来照顾他。
爸妈巴不得有人替他们守夜,叮嘱了几句就回家了。
深夜的病房很安静。
弟弟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坐在椅子上,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光,仔细打量着他的脸。
还是那张脸,五官没变,但气质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即使睡着也眉头紧锁,一脸戾气。
现在的他,面容平和,甚至称得上温柔。
“姐姐。”
我吓了一跳,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眼睛看我。
“怎么还不睡?”他问。
“我,我不困。”我有些慌乱。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的鼻子突然一酸。
我赶紧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我发红的眼眶。
“你睡吧,”我说,“我守着。”
他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又睡着了。
我在黑暗里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弟弟出院了。
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但建议在家休息一周。
爸妈欢天喜地地把他接回家,一路嘘寒问暖。
而我,在照顾他三天后,就回到了工厂。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4
一周后,弟弟返校。
返校后的第一次考试,便是期末考试。
成绩出来的那天,爸爸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激动得都在发抖:
“盼娣!盼娣!你弟弟考了全班第一!全班第一啊!”
我握着话筒,半天没反应过来。
全班第一?
我那个连乘法口诀都背不全的弟弟?
“真的假的?”我听见自己涩的声音。
“当然是真的!老师亲自打电话说的!说耀祖这次进步太大了,简直是奇迹!”爸爸的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狂喜,“你快回来!咱们今晚庆祝庆祝!”
我请了假回家。
一进门,就看见家里破天荒地做了好几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