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
他说。
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改变。 不是好事,也不是坏事。
只是这段关系,正在走向一个必须清算的节点。
而我,已经开始数子了。
03
第三年的春天来得很早。 院子里的树刚冒新芽,康复室的窗就被推开了。
那天训练安排得很满。 医生、助理都在,白黎黎换了便于活动的衣服,没有坐轮椅。
她站在平行杠中间,双手扶着。 背挺得很直,神情专注。
我站在一旁,没有上前。 这是她第一次要求我不要靠近。
“我想自己试。”
她这么说的时候,语气很平。
医生点头,示意我退后一步。 助理站在另一侧,随时准备。
她抬脚,落下。 动作很慢,却没有犹豫。
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都很短,却真实。
康复室里没人说话。 只剩下她鞋底落地的声音。
走到尽头,她停下。 没有回头。
医生率先开口,说了一句恢复情况良好。 助理去拿水。
白黎黎这才转身,看向我。
她脸上没有激动,也没有笑。 像是完成了一件早就写进计划表里的事。
“结束了。”
她说。
那一刻,我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上前祝贺,显得多余。 站在原地,又显得太冷。
她没有等我反应,自己走回轮椅旁坐下。 动作有些吃力,但很克制。
助理推她离开。 经过我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下午有时间吗?”
我点头。
“有。”
下午,她让我去了书房。
那是我们结婚三年来,她第一次单独叫我进去。 没有助理,没有医生。
她坐在书桌后,已经换回常的衣服。 双腿自然垂着。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还有一张支票。
我站在桌前,没有坐。
她抬头看我。
“协议里,第三年结束,有一次重新协商的机会。”
我嗯了一声。
她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我准备提前结束。”
我低头看了一眼文件标题。 婚姻解除补充协议。
条款不复杂。 时间、责任、补偿,一条条写得很清楚。
最后一页,是金额。
一千万。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
“这是补偿。”
我没有立刻去看那张支票。
“理由呢?”
她看着我,似乎在思考措辞。
“目的已经达成。”
“婚姻对我来说,本来就是阶段性安排。”
“你这三年,履行得很好。”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会让你吃亏。”
这句话落下来,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结束让我难受。 是她把这三年,定义成了一次使用得当的。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清金额。 数字很完整,没有敷衍。
我抬头。
“签完就结束?”
“是。”
“今天?”
“如果你方便。”
我拿起笔,在她看着的情况下签下名字。
笔迹很平。 没有抖。
她似乎有些意外,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我把文件推回去。
“钱什么时候到?”
“今天。”
她把支票递过来。
我接过来,没有多看,放进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