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三天了，饭也不吃，人也不见，就是存心要在这节骨眼上给我们添堵！”
母亲停下手里的活计，目光投向我绣楼的方向，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疲惫与烦躁。
她觉得，妹妹的前程似锦，正是我这滩烂泥需要仰望的榜样。
她要借此机会，让我看看妹妹是何等风光，别再自怨自艾，做个没用的废人。
于是，她打定了主意，要亲自把我从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拖出来。
她从腰间的钥匙串上解下一把小小的黄铜钥匙，那是这绣楼的备用钥匙。
自我被救回来后，这扇门几乎就没从外面打开过。
她走到绣楼下。今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可她的脸却比阴云还要沉。
她深吸一口气，仰头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沈静姝，你闹够了没有！”
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今是妹入宫的大好子，你再不出来，就永远别出来了！”
说完，她不再等待任何回应。
她将钥匙进锁孔，用力一拧。“咔哒”一声，锁开了。
伴随着“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被她用力推开。
常年不见天的房间里，一股奇异的、混杂着甜腻和腥锈的气味扑面而来。
母亲不悦地皱起眉头，用手帕掩住口鼻，一边往里走，一边厉声呵斥：“不知收拾，搞得屋子里一股什么怪味！沈静姝，你人呢？”
她大步流星地穿过昏暗的外间，往里间的床榻走去。
然后，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看见了。
看见了倒在角落里，蜷缩成一团的我。
看见了我身下那一大片早已涸、凝固成暗红色的血泊。
看见了我脖颈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和我早已僵硬、青灰的脸。
“哐当——”
她手中紧紧攥着的、准备送给妹妹做临别礼物的锦盒，应声掉落在地。
5
雕花繁复的紫檀木盒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格外刺耳的巨响。
母亲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前厅里正等着吉时的父亲和妹妹，连同满院子的下人，都被这凄厉的喊声骇得浑身一颤。
父亲沈文远最先反应过来。
他脸色一变，提着袍角就往绣楼这边冲。
妹妹清月紧随其后，她那张因即将入宫而精心装扮过的脸上，满是惊惶与不解。
“出什么事了？”父亲一边跑一边厉声喝问。
下人们也乱糟糟地跟了过来，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地围在绣楼下，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当父亲一脚踏进那扇大开的房门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看见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他那张素来注重官威与仪态的脸，此刻只剩下死一般的灰白。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浑浊的眼泪顺着他保养得当的脸颊滚落。
紧跟着跑来的清月，在门口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生生刹住了脚步。
她捂住嘴，漂亮的杏眼里先是惊恐，随即是全然的不敢置信。
她连连后退，仿佛看见了什么世间最可怕的鬼魅，身子撞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