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笑了笑,“我带小雨回团里宿舍住几天。给您拜个早年,过年好。”
王嫂子张了张嘴,眼圈瞬间就红了,想说什么,可看着林晚秋那双平静决绝的眼睛,所有劝慰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林晚秋没再停留,抱着小雨,提着行李,一步步走下了昏暗的楼梯。
走出单元门,寒风迎面扑来,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林晚秋给小雨裹紧围巾,提着箱子,往文工团老宿舍走去。
路过家属大院门口时,她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那四十七封信。
然后,在除夕夜的寒风里,在零星炸响的鞭炮声中,她抬起手,一封、一封……将它们全部投进了那个墨绿色的邮筒。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抱起女儿,提起行李,身影没入夜色中。
9.
大年初一临近中午,军区总医院心内科病房。
陆战北刚把药片递到何晓芸嘴边,病房门突然“砰”一声被猛地推开。
师政委的通讯员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陆副营长!政委命令您立刻回团部!现在、马上!”
“政委特别交代——不管您陪的是谁!半小时内见不到人,一切后果自负!”
门又被“砰”地甩上。
紧接着,团长、老领导……一个接一个派人来催,语气全是命令和怒斥。
陆战北手忙脚乱地套棉袄、扣帽子,跟着人匆匆赶回团部。
他被直接带进了小会议室。
里面坐着团政委,还有一位面生的、神情严肃的师纪委事。
“陆战北同志。”
团政委开门见山,将一沓信纸复印件推到他面前,“这些举报信的内容,你仔细看看。”
“关于你未经家属同意,擅自提取家庭巨额存款,包括烈士抚恤金,共计三万元,全部转给何晓芸一事,是否属实?”
陆战北看着那熟悉的、属于林晚秋的笔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政委,我……我是为了救人,何晓芸她心脏病……”
“她有没有心脏病,需要什么程度的手术,组织上会调查清楚。”
师纪委事直接打断,“现在需要你明确回答两个问题:第一,提取三万元巨款,是否经过你爱人林晚秋同志同意?”
“第二,这笔钱目前是否全部在何晓芸手里?具体用途是什么?”
“我……我没跟她细说,可这是救命钱啊……”
陆战北额头开始冒汗,“钱是给晓芸交手术押金了,具体怎么用……”
“也就是说,未经配偶同意,私自挪用,情况属实?”
那位事低头在笔记本上刷刷记录。
“陆战北!”团政委猛地一拍桌子,痛心疾首,“你糊涂啊!”
“三万块!那是你们家多少年的积蓄?还有林国栋同志的抚恤金!”
“那是留给你女儿小雨治耳朵的钱!你……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你老婆孩子?!”
陆战北被吼得浑身一颤,嘴唇翕动,却辩无可辩。
“从现在起,你暂时停止一切工作,配合调查组把事情说清楚。”
“在调查结论出来前,未经允许,不得离开营区,更不准再去医院找何晓芸!”
“她的问题,组织上会一并查清!”
陆战北失魂落魄地走出会议室。走廊里偶尔路过的战友投来的复杂目光,扎得他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