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还是这熟悉的调子。
我脸色稍微不好看,就是“甩脸子给他们看”。
我声音稍微大点,就是“翅膀硬了敢吼爹娘了”。
小时候,他们总把“爸妈为你吃了多少苦”挂在嘴边。
长大后,这套说辞变成了“养你这么大你就这样报答我们”。
我一度觉得这没什么。
在我们那个小县城,多少女孩初中毕业就去打工,或者早早嫁人换彩礼。
而我爸妈,确实顶着压力供我读了大学,让我走了出来。
他们也从未有的想法。
我是家里的独生女,爸妈几乎是全力托举我在大城市立下脚。
我感激他们。
可工作后,尤其这几年,事情变了味。
难得的团聚,他们对我却只剩下挑剔和比较。
我想着全家一起好好过个年,他们却对我的一切安排嗤之以鼻。
我问他们想去哪儿,他们说随便。
我让他们自己定,他们又说“我们老了,哪懂这些,你就是嫌我们麻烦”。
每次过年都像走进同一个死胡同,沟通无效,只剩疲惫。
今年,我无论如何不想再陷进去了。
电话那头,我妈还在激动地数落。
我深吸一口气,等她的声音稍歇,才缓缓开口:“妈,我没别的意思。你们要是觉得王师傅不合适,就自己玩。大理古城到处都是旅游服务点,可以自己订车、订行程。”
“要是觉得没意思。”
我顿了顿,“也可以买票回去。我给你们转回程的机票钱。”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几秒,我爸的声音响起来,语气放软了许多。
“安安啊,你妈就是着急,大过年的见不到你,心里慌。你别跟她计较。我们酒店还没订呢,你跟王师傅说一声,你住哪家民宿?我们过去找你。”
看,又来了。
避重就轻,转移焦点。
紧接着,我听到我爸把电话塞给王师傅,还有他压低声音的催促:“问她住哪儿!”
我几乎要气笑。
真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就范?
在他们学会好好说话之前,我不想再多费唇舌。
我走到民宿门口,拍下斜对面一家看起来净实惠的连锁酒店,把照片发给王师傅。
然后,拉着小薇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古城的人流里。
等我和小薇揣着被菌菇火锅和玫瑰烤填饱的肚子,慢悠悠晃回民宿附近时,远远就瞧见路边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脚边立着两个大行李箱。
王师傅的车停在旁边,他正比划着手势,似乎在劝他们进酒店。
我妈摇着头,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手机。
下一秒,我的微信视频通话请求就跳了出来。
我接通,屏幕里是我妈拧紧的眉头和身后那家连锁酒店的招牌。
“陈宜安!你给我们订的这什么地方?看着就憋屈!你在哪儿呢?”
“我在你们对面。”
我把镜头翻转,对准我们住的、种满花木的白族小院,还抬手挥了挥。
我妈立刻提高了嗓门:“你订民宿怎么不订一起?这大过年的让我们老两口自己住?赶紧过来接我们去你那儿!”
我把镜头转回来,冲她笑了笑:“妈,这院子房间早订满了。而且你们不是常说,我订的住处华而不实乱花钱吗?对面那家经济实惠,评分高,正合适。你们先住下,休息好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