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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和林晚提前到了医院。
医院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特有的味道,冰冷又呛人。
我们没等多久,就看见王秀兰和林雪黑着脸走了过来。
王秀兰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脸色却灰败得像是死了丈夫。
林雪则戴着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仿佛怕被人认出来。
她们俩谁都没说话,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好像我们不是带她们来看病人,而是带她们来上刑场。
病房在三楼。
我们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老丈人林建国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手臂上着输液管,脸色蜡黄,嘴唇裂,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和我记忆中那个还算硬朗的老人判若两人。
他看到我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费力地想撑起身子。
林晚赶紧上前按住他,“爸,你别动,好好躺着。”
王秀兰和林雪站在门口,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尤其是林雪,她看着病床上形容枯槁的父亲,墨镜下的嘴唇抖了抖,眼神里流露出的不是心疼,而是恐惧和无法掩饰的嫌恶。
她大概是觉得,病痛和死亡,玷污了她精致的生活。
恰好,主治医生进来查房。
我拦住他,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道:“医生,麻烦问一下,林建国先生的病情现在怎么样?”
医生看了一眼王秀兰和林雪,公式化地开口。
“病人的情况很严重,是尿毒症晚期,必须尽快进行肾脏移植手术。配型已经找到了,但手术费和后期的抗排异治疗费用很高,你们家属要尽快准备好。”
“医生,那……那如果不做手术呢?”王秀兰颤抖着声音问。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那就只能靠透析维持,但生活质量会非常差,而且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说得直接点,就是等死。”
等死。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王秀兰的心上。
她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终于慌了神,开始嚎啕大哭。
“我的天哪!这可怎么办啊!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啊!这是要我的老命啊!”
她的哭声里,听不到对丈夫的半分担忧,全是对金钱的焦虑。
林雪躲在王秀兰身后,从始至终一言不发,像个局外人。
病床上的老丈人看着她们,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悔恨的泪水。
“都怪我……都怪我没用……拖累了你们……”他声音沙哑,充满了绝望。
我冷眼旁观着这场滑稽的闹剧。
一个自私的妻子,一个冷漠的女儿,一个懦弱的父亲。
真是完美的一家人。
林晚心疼地为父亲擦去眼泪,但她的态度却异常坚决。
她转过身,看着还在哭天抢地的王秀兰,一字一句地说。
“妈,钱,必须由林雪来还。”
王秀兰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要死妹吗!她哪有钱!你是想死我们全家吗!”
她开始撒泼,拍着大腿,声音又尖又利,引得走廊上的人纷纷侧目。
我没有理会她的表演。
我直接把主治医生拉到一边,用不大不小,却足够让她们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