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了三天前,他宣布给我降薪时,那冰冷无情的嘴脸。
我想起了庆功宴上,我像个透明人一样,被他彻底无视的屈辱。
我想起了父亲那通电话,像一把冰刀,将我最后一点温情彻底搅碎。
我心中最后一点波澜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寒霜。
我慢慢地,一一地,掰开他紧抓着我的手指。
然后,我从他手里抽过那张薄薄的纸。
那是一份崭新的劳动合同,月薪那一栏,确实写着“6500”的数字。
我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双已经开始流露出慌乱的眼睛。
我笑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我脸上见过的,冰冷而嘲讽的笑容。
“赵总。”
我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这死寂的空气。
“我原来的工资,是5900元。”
“您现在‘大发慈悲’,给我涨到了6500元。”
“不多不少,整整多了600块。”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脸一寸寸地失去血色。
然后,我问出了那个让他终身难忘的问题。
“您觉得,我缺这600块?”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
赵德海的脸,一下子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周围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我松开手,那份被他视若珍宝的合同,像一片废纸,轻飘飘地落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他气急败坏的咆哮,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江川!你给我站住!你被开除了!你被行业封了!”
我没有理会。
电梯门慢慢关上,隔绝了那张扭曲的脸,也隔绝了我压抑了整整五年的过去。
电梯平稳下行。
金属厢壁倒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
可我的脑海里,却像放电影一样,浮现出三天前,那场可笑至极的庆功宴。
还有,那通来自我父亲的,冰冷刺骨的电话。
02
三天前。
凌晨四点。
整个写字楼一片漆黑,只有我们部门的灯还亮着。
我趴在工位上,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显示器上,绿色的代码流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代表成功运行的“成功”标志。
我成功了。
为了这个“天穹计划”,我整整七十二个小时没有合眼。
最后二十四小时,我几乎是靠着意志力,一个一个地攻克了那些最核心、最棘手的技术难题。
旁边的垃圾桶里,堆满了外卖盒子和空的咖啡杯。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掏空了,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疲惫。
但我的心里,却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燃烧。
那是期待。
“辛苦了,江川!”
总监赵德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满面红光,眼里的兴奋掩饰不住。
“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好好好,你可是咱们的大功臣!”
“放心,公司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他的声音洪亮而真诚,让我因为长期熬夜而迟钝的脑袋,也跟着兴奋起来。
是啊,我做到了。
这次的,难度极大,时间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