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眼,微笑着摇了摇头。
然后,伸手指了指旁边竖着的价目表。
碧螺春,五十八一壶。
龙井,八十八。
大红袍,一百二十八。
工人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悻悻地骂了一句“黑心”,转身回到了人群里。
工人们的议论声更大了,充满了嘲讽和不解。
我没有理会,重新将目光落回书页上。
我知道,他们在等。
等我血本无归,哭着求饶的那一天。
02
酷暑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
地表的温度高得能煎熟鸡蛋。
下午两点,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工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中暑了。
工地上顿时乱成一团。
老李掐着那工人的人中,让人去小卖部买藿香正气水,忙得焦头烂额。
他心里窝着一团火。
这鬼天气,别说活,光是站着都像在蒸笼里。
工地上的小卖部,是他小舅子开的。
里面的冰水、饮料,价格比外面贵上一半,还经常断货。
工人们喝完那种加了大量糖精的冰镇饮料,嘴里发腻,肚子发胀,本不解渴,反而更难受。
老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再次落到了不远处那座安静的院落。
姜宁的茶馆。
他想起前两天那个工人回来骂骂咧咧说的话,一壶茶最便宜的要五十八。
抢钱呢!
可他又想起刚刚路过时,从那门里飘出的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
还有那一片隔绝了所有尘土和燥热的阴凉。
心里像是有一只猫在抓。
又过了两天,部下来检查安全生产的两个小领导,被太阳晒得脸色发白,像是随时都要倒下。
老李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
“走,去那边歇歇。”
他指了指我的茶馆。
两个小领导一愣,其中一个姓张的抹了把汗:“老李,那地方……听说死贵。”
“再贵有人的命贵?”老李瞪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地带头走了过去。
我看到他们三人站在门口,一脸的犹豫和挣扎。
老李的脸在太阳下晒得通红,嘴唇裂。
他一跺脚,还是迈了进来。
“老板,三个人,来三壶……最便宜的茶。”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发虚。
“好的,请稍等。”
我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只是平静地将他们引到靠窗的一张竹桌旁。
空调的冷气吹在他们身上,三个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我很快端上了三壶新泡的碧螺春。
翠绿的茶叶在透明的玻璃壶中舒展开来,清新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老李迫不及待地倒了一杯,也顾不上烫,一口就灌了下去。
一股清冽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五脏六腑的燥热。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另外两个领导也有样学样,喝完一杯,脸上紧绷的表情都松弛了下来。
“这……这茶,还真他娘的解渴。”老李忍不住句粗口。
他环顾四周,茶馆里一尘不染,古朴的桌椅,雅致的摆设,耳边是若有若无的古琴声。
和外面那个嘈杂、混乱、肮脏的工地,简直是两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