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车厢门,里面四个铺位,韩铮睡在下铺。
“韩铮,韩铮!”
他翻了个身,不耐烦地嗯了一声:“嘛?大半夜的……”
“朵朵发烧了,你有没有退烧药?”
他睁开眼,眨了眨:“发烧?”
“对,烧得很厉害,快找找有没有药。”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慢腾腾地翻背包。
婆婆在上铺被吵醒了:“怎么了?吵什么呢?”
“朵朵发烧了。”韩铮说。
“发烧?”婆婆探出头,“小孩子发烧很正常,用湿毛巾敷一下就行了。”
“妈,她烧得很厉害……”
“大惊小怪。”婆婆躺回去,“浩浩小时候发烧我都没这么紧张,用点物理降温,明天就好了。”
韩玲在另一个铺位上翻了个身:“嫂子,你能不能小点声?浩浩好不容易睡着。”
我看着她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韩铮终于找到了退烧药,递给我:“就这个,儿童装的。”
我接过来,转身就走。
“哎,门关好,别透风。”韩玲在后面喊。
我没理她。
回到座位,给朵朵喂了药。
她很难受,一直哼哼唧唧,眼泪流了一脸。
“妈妈,我想喝水……”
水杯里的水喝完了。
我去餐车买水,餐车已经关了。
我只好去找列车员,问哪里有热水。
列车员指了指车厢尽头:“那儿有热水器,自己打。”
我抱着朵朵,穿过整个车厢,去打热水。
回来的路上,她靠在我肩上,小声说:“妈妈,我想回家……”
“快了,朵朵,快到了。”
“不是婆婆家,我想回咱们家。”
我愣住了。
“咱们家”。
那个北京的出租屋。
五十平米,没有暖气,冬天冷得像冰窖。
可对朵朵来说,那才是家。
不是婆婆家,不是韩铮所谓的“老家”。
是我们的家。
我抱紧她,声音有点哑:“好,等过完年,我们就回家。”
05
天亮了。
朵朵的烧退了一点,但还是蔫蔫的。
我一夜没睡,眼睛又涩又疼。
火车还在跑,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了山区。
韩铮发来微信:【再有五个小时就到了。】
我没回。
又一条:【朵朵怎么样了?】
我打了几个字:【退烧了。】
【那就好。等下到了,我大伯会来接。】
【嗯。】
【对了,我妈说让你把年货都准备好,下车就直接去大伯家拜年。】
我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很讽刺。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快二十个小时了。
他没有来看过朵朵一眼。
没有问过我累不累、困不困、饿不饿。
只关心到了之后,该做什么。
我没有回复。
火车继续往前开。
中午的时候,我去餐车买了盒饭。
最便宜的那种,15块一份,米饭配着两个素菜。
朵朵吃了几口就不吃了,说不好吃。
我把她剩下的吃完了。
吃完,我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又震了。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棠棠,到哪了?】
【还有三个多小时。】
【朵朵怎么样?昨晚你说她发烧,好点了吗?】
【好多了,烧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