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王太太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
我在门口登记的时候，保安看我的眼神都带着鄙视。
我开着那辆破皮卡，穿着工地的夹克，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到了她家门口，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出卑微的表情。
按响门铃。
“哟，这不是李强爸爸吗？怎么，想通了？”
王太太倚在门口，没有让我进去的意思。
我赔着笑脸，把茶叶盒递过去。
“王主任，之前是我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乐乐想参加才艺展示，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王太太瞥了一眼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她伸手接过，掂了掂分量，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这就对了嘛。”
“做人要识时务，别总想着跟大势作对。”
她侧身让我进了玄关。
“进来吧，有些话得说清楚。”
客厅里装修得金碧辉煌，俗气得要命。
茶几上堆满了各种礼盒，看来来“进贡”的不止我一个。
王太太把茶叶盒随手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李强，我知道你在群里不服气。”
“但我告诉你，在这个学校，我说一就是一。”
“张校长那是我们家老王的铁哥们，懂吗？”
她翘起二郎腿，眼神轻蔑。
“这次才艺展示，名额有限。”
“本来乐乐是没机会的，毕竟你之前表现太差。”
“不过看在你今天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可以给她一个名额。”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但是，主角肯定是我家小宝。”
“乐乐嘛，可以演个伴舞，或者路人甲。”
“这也算是给她露脸的机会了，别不知足。”
我心里怒火翻腾，脸上却还要装出感激涕零的样子。
“谢谢王主任，谢谢王主任。”
“只要能上台就行，乐乐会努力的。”
王太太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行了，回去吧。”
“以后在群里机灵点，别让我再看见你说怪话。”
“还有，那个学习机的钱，赶紧补上。”
我连连点头，退出了她家。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刚才的全程对话，我都录下来了。
尤其是那句“张校长是我们家老王的铁哥们”，还有她收礼时的那副嘴脸。
但这还不够。
那个茶叶盒里的录音笔，才是真正的手锏。
它能录下接下来她和别人的对话。
我回到车里，戴上耳机，连接上远程监听。
过了没多久，耳机里传来了王太太的声音。
她在打电话。
“喂，老李啊，那个李强刚才来送礼了。”
“哼，穷鬼一个，送的茶叶看着还行。”
“放心，我怎么可能让他女儿上台？”
“先答应着，到时候彩排随便找个理由把她刷下来。”
“让他女儿给小宝当背景板？她也配？”
“对了，那批学习机的款到了吗？记得给我留两成回扣。”
听到这里，我摘下耳机，狠狠地砸在方向盘上。
这女人，简直毒如蛇蝎。
她本没打算放过乐乐。
她只是在享受羞辱我的。
行。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原本我还想给你留条活路。
现在，你自己把路堵死了。
我发动车子。
回家。
备战。
6
周一，乐乐高高兴兴地去了学校。
她以为自己能上台表演了，昨晚还在家里练了半天劈叉。
下午放学，我去接她。
远远地，我就看到乐乐站在校门口，抹着眼泪。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乐乐，怎么了？”
我冲过去，一把抱住女儿。
乐乐看到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爸爸……老师说……说我不合格。”
“她说我的动作太丑了，会影响班级形象。”
“可是……可是小宝连节拍都跟不上，老师却说他是天才。”
乐乐哭得喘不上气，小脸涨得通红。
“他们把我的名字划掉了……呜呜呜……”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王太太，李老师。
你们真行。
收了礼，还要踩上一脚。
这是把我的尊严按在地上摩擦，还要往我女儿心上捅刀子。
我拉着乐乐的手，转身就往学校里走。
“走，找她们去！”
办公室里，李老师正在喝茶，王太太也在，正嗑着瓜子聊天。
看到我怒气冲冲地进来，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一丝嘲讽。
“哟，李强爸爸，怎么这么大火气？”
王太太吐掉瓜子皮，漫不经心地说。
“李老师，乐乐为什么被刷下来？”
我强压着怒火，声音低沉。
李老师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教案。
“李强爸爸，这是家委会和老师共同的决定。”
“乐乐的基础确实不行，动作僵硬，没什么美感。”
“我们是为了班级的整体荣誉考虑，不能因为一个人拖累大家。”
“放屁！”
我忍不住粗口。
“乐乐学了三年舞，考级都过了，你说她没美感？”
“那个小宝，站都站不直，他就是天才？”
王太太脸色一沉，拍案而起。
“李强，你怎么说话呢？”
“小宝那是天赋！再说了，我们家为了学校付出了多少？”
“你一个搬砖的，懂什么艺术？”
“不想待就滚，没人求着你。”
李老师也冷下脸。
“李强爸爸，请注意你的素质。”
“再这样闹下去，乐乐的学籍我可不敢保证。”
裸的威胁。
我看着这两张丑陋的嘴脸，突然冷静了下来。
极度的愤怒之后，是冰冷的理智。
跟她们吵没用。
她们手里有权，有势，还有那个所谓的“校长关系”。
在这个小房间里，我赢不了。
我要把战场拉到她们控制不了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拉起乐乐的手。
“好。”
“既然你们说乐乐不行，那就不演了。”
“不过，你们记住今天说的话。”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王太太的嗤笑声。
“切，怂包。”
“还以为多硬气呢，吓唬一下就软了。”
走出校门，乐乐还在抽泣。
“爸爸，我是不是真的很差？”
我蹲下来，擦她的眼泪，看着她的眼睛。
“乐乐，你是最棒的。”
“是她们眼瞎。”
“爸爸向你保证，你会上台的。”
“而且，你会是唯一的焦点。”
乐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回到家，我把录音笔里的内容导了出来。
林薇听着那段对话，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爸，是我。”
“证据收集得差不多了。”
“嗯，校庆那天，收网。”
挂了电话，林薇看着我。
“老公，接下来几天，我们要示弱。”
“让她们以为我们彻底认怂了。”
“让她们在校庆那天，狂欢到极点。”
“然后，我们再把梯子抽走。”
我点了点头。
一种复仇的在血管里蔓延。
王太太，张校长。
好好享受你们最后的疯狂吧。
7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消失”了。
家长群里，我不再说话，也不再质疑。
那个互助小群里，我也劝大家“忍一忍”。
王太太以为我被打服了，气焰更加嚣张。
“看到没有？这就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跟家委会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她在群里疯狂晒小宝的彩排视频。
视频里，那个胖墩墩的小男孩穿着华丽的演出服，拿着麦克风，嘴型对得乱七八糟。
背景音乐是修过音的录音，听起来还像那么回事。
家长们纷纷在下面点赞。
“哇，小宝真是天籁之音！”
“这台风，简直是大明星！”
“张公子的选秀肯定也能拿冠军！”
看着这些违心的马屁，我只觉得恶心。
但我忍住了。
我在等。
我在等我的“秘密武器”。
那是我通过一个在录音棚工作的朋友搞到的。
小宝录音时的原声母带。
那声音，简直是灾难现场。
跑调跑到姥姥家，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中间还夹杂着王太太的骂声。
“笨死了！这句重录！”
“你是猪吗？张嘴啊！”
这段音频，就是我给校庆准备的“大礼”。
与此同时，林薇也没闲着。
她整理了一份厚厚的材料。
包括王太太的非法集资记录、税务局查到的逃税证据、还有我和飞飞妈收集的聊天截图。
当然，最重要的是那段“行贿”录音。
每一条，都足以让她们身败名裂。
校庆的前一天，家委会开了最后一次动员会。
王太太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
“明天的校庆，市里的领导都要来。”
“这是我们学校的脸面，也是我们班的脸面。”
“大家都要打起精神来，尤其是后勤保障。”
“对了，为了纪念这次校庆，我又联系了一批纪念章。”
“纯金打造，很有收藏价值，每套2000元。”
“大家自愿购买，但我希望看到大家的热情。”
又是钱。
这女人简直是掉钱眼里了。
死到临头了还要捞最后一笔。
台下的家长们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我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买吧。
这就是你们最后的“买路钱”了。
散会后，李老师特意叫住我。
“李强爸爸，明天校庆，你负责搬运道具。”
“乐乐虽然不上台，但你作为家长，也要出一份力。”
让我当苦力？
行。
正好方便我混进后台。
我点头哈腰：“没问题，李老师，我一定好好。”
李老师满意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轻蔑。
“这就对了，好好表现，乐乐以后还有机会。”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握紧了拳头。
机会？
不需要你给了。
明天，我会亲手把这个机会拿回来。
8
校庆当天，阳光明媚。
学校里张灯结彩，红毯铺了一地。
豪车停满了校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车展。
张校长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门口迎接各路领导。
王太太更是打扮得像只花孔雀，指挥着家长们忙前忙后。
我穿着那身西装，混在搬道具的队伍里，显得有些突兀。
“哟，这不是李强吗？”
王太太眼尖，看到了我。
“穿得人模狗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领导呢。”
“赶紧的，把那箱水搬到后台去。”
周围的家长发出一阵哄笑。
我没理她，默默地搬起水箱。
到了后台，我趁人不注意，溜进了音响控制室。
控制室里只有一个年轻的学生在值班。
“同学，辛苦了，我是乐乐的爸爸，来检查一下线路。”
那学生看着我一身西装，以为我是什么领导，也没敢多问。
我趁他低头看手机的功夫，迅速把我的U盘进了电脑。
找到了小宝节目的伴奏文件。
替换。
文件名不变，内容变了。
做完这一切，我拔出U盘，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一切准备就绪。
演出开始了。
前面的节目都很顺利，领导们在台下看得频频点头。
终于，到了压轴大戏。
主持人激昂地报幕：“下面请欣赏，由家委会王主任的公子，张小宝同学带来的独唱——《未来的希望》！”
台下掌声雷动，王太太站起来，疯狂挥手。
张校长也满脸红光，显得格外自豪。
小宝穿着闪亮的燕尾服，走上舞台，摆了个帅气的pose。
音乐响起。
前奏很正常。
小宝拿起麦克风，深吸一口气，准备“假唱”。
就在这时，音响里传出的不是修好的天籁之音。
而是——
“你是猪吗？张嘴啊！”
王太太尖锐的骂声响彻全场。
全场瞬间死寂。
紧接着，是小宝那猪般的原声。
“啊——哦——额——”
跑调跑到天际，破音破到刺耳。
中间还夹杂着哭腔：“妈，我不想练了，我想吃炸鸡！”
台下的领导们愣住了。
家长们愣住了。
学生们愣住了。
台上的小宝也愣住了，但他还在惯性地对口型。
于是，画面变得极其诡异。
他在深情演唱，音响里却是他妈骂他是猪，和他哭着要吃炸鸡的声音。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紧接着，全场爆笑。
笑声像海浪一样，一浪高过一浪。
张校长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王太太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反应过来，尖叫着冲向后台。
“关掉！快关掉！”
但已经晚了。
那段音频足足有三分钟，把他们的丑态抖了个底朝天。
小宝在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场精心准备的“造星”大戏，彻底变成了闹剧。
我在后台看着这一切，心里爽到了极点。
但这还不够。
还没完呢。
我整理了一下领带，从后台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那个扩音器。
我走上舞台，站在还在哭泣的小宝旁边。
“大家笑够了吗？”
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所有人都看向我。
“李强！你什么！给我滚下来！”
张校长冲到台下，指着我大骂。
保安也围了过来。
我毫无惧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张校长，王主任。”
“这出戏，好看吗？”
“你们为了捧这个‘天才’，着家长买票，着家长买垃圾学习机。”
“甚至为了给他腾位置，把真正有才艺的孩子赶下台。”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教育？”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荣耀？”
我的话像炸弹一样，在人群中炸开。
家长们开始动。
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9
“李强，你胡说八道！”
王太太冲上台，想抢我的扩音器。
她披头散发，状若疯癫。
“保安！把他抓起来！他是疯子！”
我侧身一闪。
王太太扑了个空，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舞台上。
“哎哟——”
她趴在地上，狼狈不堪，像只断了腿的蛤蟆。
我冷冷地看着她。
“王翠花，你也有今天。”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纸。
那是转账记录、聊天截图、还有税务局的报表。
我把这些纸一把撒向台下。
“大家看看吧！”
“这就是你们交的钱！”
“这就是所谓的‘家委会’！”
纸张像雪花一样飘落。
前排的家长和领导捡起来看。
越看脸色越难看。
“天哪，学习机进价才800？”
“这转账记录……全是进了她私人腰包？”
“还有这个……张校长在选秀节目里买了十万块的票？”
议论声变成了讨伐声。
“退钱！骗子！”
“下台！滚出学校！”
家长们的情绪失控了。
他们冲破了保安的阻拦，涌向舞台。
张校长见势不妙，想溜。
但被几个壮汉家长拦住了。
“校长，别走啊，解释解释这十万块哪来的？”
兴兴爸爸冲在最前面，眼睛通红。
“我借钱买的票，你们拿去挥霍！”
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厉喝响起。
“都住手！”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威严。
人群自动分开。
林薇穿着一身职业装，踩着高跟鞋，缓缓走来。
“市纪委监察组，林薇。”
全场瞬间安静。
连掉针都能听见。
张校长看到那个证件，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王太太趴在台上，面如死灰。
林薇冷冷地看着他们。
“张建国，王翠花。”
“你们涉嫌违法，跟我们走一趟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从外面走了进来。冰冷的手铐戴在了张校长和王太太的手上。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两人，此刻像霜打的茄子。
王太太路过我身边时，恶毒地瞪了我一眼。
“李强，你阴我！”
我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
“不是我阴你。”
“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还有，别叫我李强。”
“叫我，乐乐爸爸。”
10
校庆变成了审判大会。
张校长和王太太被带走了。
李老师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她以为自己能躲过一劫。
但林薇没有放过她。
“李老师，作为班主任，你助纣为虐，收受贿赂，参与霸凌学生。”
“你的教师资格证，吊销了。”
“等待你的，还有法律的制裁。”
李老师瘫软在地，哭着求饶。
“林组长，我错了，我也是被的啊！”
“乐乐爸爸，你帮我求求情，我对乐乐还是不错的……”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当你把乐乐的座位调到垃圾桶旁边的时候。”
“当你嘲笑乐乐没有美感的时候。”
“你想过今天吗？”
“作为老师，你失去了良心。”
“你不配教书育人。”
李老师被带走了。
现场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那是家长们发自内心的欢呼。
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终于被推翻了。
飞飞妈和兴兴爸爸跑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乐乐爸，太牛了！”
“这下我们终于解脱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也是一阵轻松。
林薇走到台上，拿起话筒。
“各位家长，对不起，让大家受委屈了。”
“市里已经决定，对学校进行全面整顿。”
“所有违规收取的费用，会全部退还。”
“新的校长和老师，会尽快到位。”
“教育公平，是底线，谁敢碰，这就是下场！”
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乐乐从后台跑出来，扑进我怀里。
“爸爸！妈妈好帅！”
我抱起女儿，亲了一口。
“是啊，妈妈最帅。”
“以后，没人敢欺负我们家乐乐了。”
乐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阳光洒在场上，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一个月后。
学校焕然一新。
新来的校长是个老学究，严谨务实。
新班主任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充满热情，眼里有光。
王太太和张校长的判决下来了。
数罪并罚，没个十年八年出不来。
王太太的老公也因为税务问题破产了，豪宅被查封。
听说那个小宝转学了，去了个偏远的寄宿学校。
没了父母的庇护，不知道那个“天才”还能不能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