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甲店门口，周雨薇站在路灯下，脸色不太好。
“整整晚了二十分钟。”她一见面就说。
“对不起，论坛结束得晚，路上又堵车。”林澈解释。
周雨薇没再说什么，但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直到两人在一家料店坐下，她才开口：“你今天去什么论坛了？”
“建筑行业创新论坛，在国家会议中心。”
“哦。”周雨薇漫不经心地翻着菜单，“有什么收获吗？”
林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提问了。问了一个关于人性化设计的问题。”
周雨薇抬起头，表情有些诧异：“你提问了？在那种场合？”
“嗯。”
“问的谁？”
“沈未央。沈氏建筑的副总裁。”
周雨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讽刺的笑：“林澈，你胆子够大啊。那种级别的论坛，台下坐的都是行业大佬，你也敢举手提问？”
林澈感觉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万一问砸了呢？”周雨薇继续说，“万一问题太幼稚，被人笑话呢？你不是最要面子的吗？”
“我觉得我的问题……不算幼稚。”林澈说，声音有些。
“你觉得？”周雨薇放下菜单，看着他，“林澈，你知道沈未央是什么人吗？沈氏集团的千金，二十八岁就当副总裁，据说脾气特别差，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班门弄斧。你今天没被她当场怼回来算你运气好。”
林澈想反驳，想说沈未央不仅没怼他，还肯定了他的问题，还专门给他准备了资料。
但他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说出来周雨薇也不会理解。她只会说“那是客套话”“你别当真”。
“以后别这种事了，”周雨薇重新拿起菜单，“安分点，多听听就好。你才工作几年，有什么资格在那种场合提问？”
服务员过来点单。周雨薇熟练地点了一堆，最后问林澈：“你要什么？”
“随便。”
“那就再来份刺身拼盘。”周雨薇对服务员说，然后转向林澈，“对了，莉莉下个月生，你说送什么好？她男朋友去年送了她一个香奈儿，我们总不能送太差吧？”
林澈没说话，看着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街上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他突然想起论坛结束时，沈未央被一群人围着，从容地交谈。有人问她要名片，她礼貌地递上，说：“如果有好的想法，可以发邮件给我。”
她说的是“好的想法”，不是“好的”，不是“好的业绩”。
她是真的在意想法。
“林澈，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周雨薇不满。
“在听。”林澈转回头，“送什么你定吧。”
“那就爱马仕的丝巾吧，一条三四千，我们可以两个人合送。”周雨薇盘算着，“你出两千，我出两千。”
林澈没应声。
菜上来了。周雨薇开始拍照，各个角度，然后发朋友圈。配文：“忙碌一天后的慰藉”
林澈看着她的动作，突然问：“薇薇，你觉得我适合做建筑师吗？”
周雨薇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
“适合啊。”周雨薇说得理所当然，“不然你怎么赚钱？”
“我是说，”林澈斟酌着用词，“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成为一个真正优秀的建筑师？不是只会画图的那种，是有自己的想法，能做出有意义的设计的那种？”
周雨薇看着他，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林澈，你今天是受什么了？什么有意义的设计，能赚钱的设计就是好设计。你看沈未央，她为什么能当副总裁？还不是因为她能帮公司赚大钱。”
“可是她今天演讲说，建筑师有责任……”
“场面话而已！”周雨薇打断他，“你还真信了？人家是富二代，当然可以谈理想谈责任。我们普通人，先谈生存，再谈生活。懂吗？”
林澈沉默了。
他懂。他一直都懂。所以这三年来，他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拼命满足周雨薇的要求。因为他觉得，这是“生存”。
但现在他突然怀疑，这真的是生存吗？
还是他早就已经死了，只是身体还在机械地运转？
“快吃吧，菜都凉了。”周雨薇给他夹了块刺身，“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下个月我爸妈来，你记得把公寓好好收拾一下。还有，礼物我准备好了，你到时候付钱就行。”
“嗯。”
林澈低下头，开始吃饭。
刺身很新鲜，芥末很冲，冲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回去。
然后继续吃，一口一口，机械地，麻木地。
像过去的每一天。
只是今晚，他口袋里装着一份资料。一份关于“如何让普通人的生活变得更好一点”的资料。
而他知道，周雨薇永远不会理解这份资料的意义。
就像她永远不会理解，为什么他会举手提问。
就像她永远不会理解，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赚钱”。
夜更深了。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
而林澈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