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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入目的,四处都是尸体。

傅执猛地刹住脚步,口因剧烈的奔跑而火烧火燎地疼。

他扶住冰冷湿滑的宫墙,指缝间黏腻的触感不知是夜露,还是别的什么。

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混着初秋夜风的凉意,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几乎让他窒息。

青石铺就的甬道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身影。有穿着低级宦官服饰的,有普通宫女打扮的。

灯笼被打翻在地,烛火引燃了谁的衣角,发出焦糊的气味,映得那些死寂的面孔忽明忽暗,狰狞可怖。

更远处,还有零星惊慌失措的宫人像没头苍蝇般哭喊着奔逃,但更多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傅执顺着宫墙的阴影向前挪动,靴底踩在粘稠的血洼里,发出细微的啪嗒声。每一步都像踏在腐烂的梦境边缘,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这座百年皇城,正在从边缘被一寸寸焚烧。

先贤殿烧起来了。

那是供奉历代先帝画像与牌位的禁地,是皇权正统与家族血脉的象征。此刻,它却成了这座死亡皇城里最耀眼的一支火炬。

火焰从朱红窗棂、描金匾额、雕花梁柱里同时喷涌而出,舔舐着漆黑的夜空,将方圆百丈映得亮如白昼,也无情地照亮了殿前那一片更为惨烈的修罗场。

层层叠叠的尸体,有宫人,有最后抵抗的侍卫,甚至能看到几位身着紫袍、玉带已断的朝廷重臣,他们倒伏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汉白玉台阶下,仿佛最后朝拜的方向。

而火焰最盛处,殿堂中央,一个人影正在旋转。

红衣,不是嫁衣那种正红,是更深更暗的红,像凝固的旧血,又像烧透的余烬。宽大的衣袖和裙摆在热浪中疯狂翻飞,如同浴火而生的蝶翼。

“哈哈……哈哈哈……烧得好!烧得净!”

笑声穿透木石燃烧的噼啪,远处隐约的哭喊与胜利者的喧嚣,尖锐又畅快,裹挟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快意,直直撞进傅执的耳膜。

她一边笑,一边在火焰与浓烟的包围中起舞,脚步踏过散落一地的先祖牌位和碎裂的香炉,姿态扭曲却又带着一种殉道般的诡异美感。

火星落在她的衣袖上,燃起小小的光点,她浑然不顾。

“以此身此血,祭我西决山河! 都——烧——吧——!”

最后一个“吧”字,被她拉成了悠长而凄厉的尾音,混合在轰然爆裂的火焰声响中。

话音未落,一燃烧的巨梁带着骇人的断裂声,在她身后轰然倒塌,激起的烈焰和滚滚浓烟瞬间将那道决绝的红衣身影彻底吞没。

“颜霁!”

傅执大叫一声,猛地抬起头,额头狠狠撞上了桌沿,发出一声闷响。眼前金花四溅,剧烈的头痛和残留的梦魇交织,让他瞬间分不清虚实。

没有烧焦的气味,没有血腥,也没有冰冷的宫墙。只有……

他急促地喘息着,口依然残留着梦中奔跑的灼痛。他发现自己并非身处先贤殿外,而是伏在坚硬冰冷的紫檀木书案上。

傅执伏在案上,赤铁红的官服前襟被压出深深的褶皱。

又是这个梦,这个月来的第七次了。

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真。真到他几乎能数清先贤殿前汉白玉台阶上蜿蜒血流的纹路,能看清颜霁在烈焰中绝望的眼神,甚至能感受到热浪扑在脸上,发丝焦卷的细微刺痛。

傅执撑着桌沿,慢慢直起身。宿在值房的后果便是周身僵硬,脖颈酸痛。

他抬手,用力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试图将那些破碎而惨烈的画面从脑海中挤压出去。目光落在摊开一宿的卷宗上,是京畿附近新勘铁矿的脉理图与开采章程,朱笔批注才写了一半,墨迹已。

旁边还有几份待复核的工坊营造预算,字迹工整,数目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值房角落的铜盆边。盆中清水是昨夜小吏换过的,此刻冰凉刺骨。

他掬起水,狠狠搓洗着脸颊,冰冷的水流着皮肤,带走残存的困倦与梦魇带来的虚汗。

水珠顺着下颌滚落,滴在赤铁红的官服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他走回书案后,对着壁上悬挂的一面磨得光亮的铜镜,仔细整理仪容。抚平官袍上每一道不该有的褶皱,然后,他取过旁边的黑色纱帽,稳稳戴在发髻之上。

门外传来轻而稳的叩门声,随即是书吏恭敬的禀报:“大人,官中来人了,陛下召见您。”

傅执整理官袍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指尖在赤铁红的衣料上微微收紧。晨光中,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倦色被强行压下,但眼底深处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掩去的惊悸与血丝,却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

“知道了。”他开口,声音因初醒和梦境残留的紧绷而略显低哑,清了清喉咙,才继续道,“请天使稍候,容我更衣整冠。”

“是。”门外的书吏应声退下。

推门而出,值房外廊下,一名身着内侍服色,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正垂手而立,态度恭谨,眼神却平静无波,是宫中历练出来的滴水不漏。见到傅执,宦官躬身行礼:“傅大人,陛下口谕,宣您即刻至紫寰殿西暖阁见驾。”

“有劳公公,请。”傅执还礼,声音已恢复了平的平稳清晰。

两人前一后,走在清晨的宫道上。晨曦洒在朱红的宫墙和金色的琉璃瓦上,泛着宁静而恢宏的光泽。

往来宫人步履轻悄,见到他们便低头避让,一切井然有序,与梦中那尸横遍野、火光冲天的景象判若云泥。

傅执的脚步在紫宸殿巍峨的殿门前微微一滞。眼前是朱门金钉,飞檐斗拱,在晨光中端凝肃穆,象征着无上皇权,与梦中那座焚烧崩塌的殿堂截然不同。

引路的内侍停下,侧身让开道路,低声道:“傅大人,请。陛下在暖阁等候。”

傅执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迈过高高的门槛,踏入这西暖阁。

地龙烧得正暖,驱散了秋晨的寒意。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新沏君山银针的清雅茶香。

皇帝颜珏并未如常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而是负手立在东面那扇巨大的琉璃花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几株遒劲的老松出神。阳光透过五彩琉璃,在他明黄的常服上投下变幻的光斑。

周砚青站在他的身旁,垂着眼眸。

见到傅执进来,颜珏没有立刻转身,依旧望着窗外。周砚青则微微侧过身,对着傅执的方向,极轻地颔首致意,姿态标准得如同尺子量出,依旧是那股拒人千里的淡漠。晨曦透过五彩琉璃,在他玉白的侧脸上投下斑斓却冰冷的光影。

傅执依礼跪倒:“臣傅执,参见陛下。”

“听闻”颜珏的声音从窗前传来,听不出喜怒,“你昨拦了小七的马车。”

皇帝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他望着窗外,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傅执的声音平稳, 他保持着跪姿,没有立刻抬头,“臣昨散值出宫,于永巷口,恰逢长公主殿下车驾。因臣之私事,斗胆惊扰銮驾,求见殿下。”

“私事?”

颜珏终于缓缓转过身,阳光透过五彩琉璃,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傅执跪在地上的身影,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

“你与小七说了什么?”

颜珏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钩子。

“是臣的私事,”顿了顿,“只是……殿下向来不喜臣,若直言私事相求,恐殿下不肯见,便……便假借了灵州旧案与许老大人遗札之事,作为由头,以求能面见殿下……”

颜珏的目光落在傅执低垂的头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确实注意到了,小七对傅执的态度,有么不对。

小七在人前向来是温婉得体的长公主。对待宫人,她从不苛责,赏罚有度;对待朝臣命妇,她礼数周全,疏离却不失亲和;即便是对着他这个兄长,大多数时候也是温顺娴静,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与尊敬。

除了去岁被暴打的老五,只有傅执,能让小七毫不掩饰的厌恶。

颜珏的脑海中迅速掠过几个画面:傅执呈递奏章时,小七目光扫过他官袍衣角时,那瞬间凝结的冰寒;宫宴上遥遥相对,傅执举杯,小七却侧首与身旁命妇低语,视若无睹的漠然;还有昨,据回报,车帘后传出的那句“从你身上碾过去”。

以往他并没有在意,可仔细一想,这其中的蹊跷便如水落石出般清晰起来。颜珏的指尖,在明黄常服的袖口无意识地捻动,目光从傅执低垂的头顶,缓缓移向窗外那几株沉默的老松,思绪却已飘远。

“陛下,臣心悦长宁长公主,求陛下为我们赐婚。”

傅执的声音落下,暖阁内陷入一片死寂。地龙的热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炭火的噼啪声都消失了。

“你……说什么?” 颜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前令人窒息的平静。

周砚青站在一旁 身量已与皇帝相仿,甚至因过分清瘦而显得更加颀长。他静静的盯着傅执,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眸,现在满是打量。

“臣自知此言狂悖,罪该万死!”傅执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却异常清晰,“臣年未及冠,才疏德薄,家世虽清,亦不敢高攀天家。然,自得见殿下风仪,此心便再难自持。”

“臣今斗胆陈情,求……”

“闭嘴。”

颜珏快步走向御案前拿起茶杯砸在傅执的额头上,滚烫的茶汤混合着碎裂的瓷片,劈头盖脸地砸在傅执的额头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茶水混着血丝,顺着他的眉骨、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赤铁红的官服前襟,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狼狈不堪的污渍。一块锋利的碎瓷片擦过他的额角,留下一道细长的血口,鲜血汩汩涌出。

傅执的身体猛地一晃,几乎扑倒在地,但他硬生生用撑在地上的双手稳住了身形,没有发出痛呼,只是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额头的剧痛和滚烫的液体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去擦,也没有动,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只是脊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却又陷入另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凝滞。只有茶水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的声音,和傅执粗重压抑的呼吸。

颜珏站在御案后,膛因剧烈的愤怒而起伏,手中还残留着掷出茶杯的力道。

“滚,滚出去。”

颜珏站在御案前,膛因剧烈的愤怒而起伏,明黄常服的袖口微微颤动。他盯着跪伏在地、额角淌血的傅执,眼神冰冷得如同腊月寒潭。

傅执的额头辣地疼,温热的血混着冰凉的茶汤滑过眉骨,模糊了左眼的视线。他闭了闭眼,将那股眩晕和刺痛死死压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翻涌的血腥气。

“臣……”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血沫摩擦的气音,“臣……遵旨。”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沉重而艰难。

他没有试图去擦脸上的血污,也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以额触地,深深叩首,动作缓慢而僵硬。随后,他才用尽全力,支撑着发软打颤的双腿,缓缓站了起来。额头的伤口因动作牵扯,又是一阵锐痛,鲜血流得更急了,滑过脸颊,滴在下颌,最后落在官袍上,晕开新的暗红。

就在他即将迈出暖阁门槛的瞬间,身后传来颜珏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他嗡嗡作响的耳朵:

“傅执,这几不必上值。”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步步离开了紫寰殿的范围。

额头的伤口随着行走时的震动,持续传来尖锐的刺痛。鲜血已经半凝,黏腻地糊在眉骨和眼角,左眼的视线一片模糊的暗红。脸颊上涸的茶渍和血痕绷紧了皮肤。

宫道漫长,阳光刺眼。过往的宫人、侍卫,乃至低阶的官员,远远看见他这副形容,无不骇然变色,随即慌忙低头,屏息静气。其中偶有一两个身着京兆府低阶吏员服色的人,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恨不得原地消失。 窃窃私语如同蚊蚋,在寂静的宫墙间嗡嗡作响。

“那是……傅参军?”

“天爷,从紫寰殿出来,这般模样……”

“怕不是触怒了天颜……”

“嘘!噤声!莫要牵连!”

傅执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充耳不闻。

他鬼使神差地,在一条通往宫苑较偏僻处的小径拐了弯。这里人迹罕至,只有秋风掠过枯黄草叶的沙沙声。他在一丛半败的竹影下停住,背靠着冰凉的假山石,终于允许自己卸下那强撑的一口气,缓缓滑坐在地。

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停在了不远处。那声音很轻,踏在铺着细砂的石径上,几乎被风吹竹叶的沙沙声掩盖,但傅执还是听到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透过模糊糊着血痂的左眼视线,和相对清晰的右眼,看向声音来处。

几步之外,疏落的竹影下,站着一个人。

是颜霁。

她今并未盛装,只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家常襦裙,外罩同色半臂,发髻简单挽起,斜一支素银簪。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在这秋晨光与萧瑟竹影间,显得格外清冷素净,与她平宫宴朝会时的华贵明丽判若两人。

她站在那里,身姿笔直,面容平静无波,只有那双眸子,此刻正清晰地映出傅执此刻的狼狈。

额角狰狞翻卷的伤口,半涸的血污与茶渍在脸上纵横,赤铁红的官袍前襟狼藉不堪,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沾着尘土和草屑。他就那样背靠假山石,坐在地上,像一个被丢弃的、破碎的人偶。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他额头的伤口上,那里皮肉外翻,血色犹新。然后,缓缓扫过他污浊的官袍,最后,定格在他沾满污迹、微微颤抖的手上。那目光里,没有惊诧,没有怜悯,甚至没有她平里对他毫不掩饰的厌恶。

傅执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下意识地想抬手遮挡额头的伤口,或是整理一下本无法整理的衣冠,但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他只能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仰着头,看着她。阳光透过竹叶,在她身上跳跃,却照不进她眼底分毫。

周遭寂静,只有风声。

颜霁什么都没说,传身离开了这里。

傅执坐在冰冷的假山石下,看着那道雨过天青色的身影消失在竹影深处,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只有她停留时脚下砂石上那几不可察的细微痕迹,和空气中残留的一缕冽如雪后松针般的冷香,证明她确实来过。

风吹过,那缕冷香也散了。

傅执又枯坐了片刻,直到额头的刺痛和失血带来的寒冷让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才重新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地,是何等模样。

“傅大人。”

一个略显苍老,带着几分谨慎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打破了这方僻静角落近乎凝滞的寂静。

傅执迟缓地转动脖颈,循声望去。视线因失血和疼痛依旧有些模糊,但勉强能看清,不知何时,一位穿着御医院深青色官服,须发花白的老者,提着一只半旧的藤制医箱,正站在几步开外的竹影旁。

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正静静地看着他。是老熟人,常在宫中当值的李太医。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低眉顺眼的小内侍,手里捧着净水铜盆和净布巾等物。

傅执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他试图扶着假山石站起来行礼,但身体刚刚抬起一半,便是一阵剧烈的眩晕,迫使他又跌坐回去,额角伤口狠狠撞在粗糙的石面上,顿时眼前发黑,闷哼出声。

“傅大人切勿乱动!”李太医见状,急忙上前几步,但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快,“下官奉……命,前来为大人看看伤势。”

在这宫闱之中,能指派太医前来此等偏僻处寻人的,屈指可数。

傅执靠回石上,急促地喘息着,口随着呼吸传来闷痛。他看着李太医,又瞥了一眼那名垂首肃立的小内侍,心底一片冰凉的雪亮。

是皇帝?还是……方才离去的颜霁?

李太医已蹲下身,放下医箱,动作沉稳地打开。“得罪了,傅大人。” 他说着,从小内侍捧着的铜盆里拧了块温热布巾,又示意小内侍将铜盆放在一旁地上。

他先小心地用布巾边缘,一点点擦拭傅执脸上涸板结的血痂和茶渍。温热的湿意触及皮肤,带来些许舒缓,但擦拭伤口周围时,依然疼得傅执额角青筋直跳,牙关紧咬,才没痛呼出声。

“伤口颇深,瓷片边缘不规整,需仔细清理,恐有碎屑残留。” 李太医一边动作,一边低声说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处理一具没有知觉的伤体。“好在未及颅骨,只是皮肉翻卷,失血多了些。”

他示意小内侍递上金疮药粉和净纱布,手法娴熟地撒上药粉。药粉伤口,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傅执身体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忍着些,傅大人。” 李太医声音依旧平稳,手上动作不停,用纱布层层包裹住伤口,最后打了一个利落的结。“这药止血生肌效果尚可,但切记近伤口不可沾水,忌食发物,需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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