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行前的最后一晚,孙小莎把沐阳哄睡后,开始整理最后的行李。
两个二十八寸的大箱子,一个装她和沐阳的衣物,一个装沐阳的玩具和绘本。剩下的东西——那些带不走也不想带走的——都打包好放在客厅,明天捐掉。收拾到一半时,她在一个收纳箱的底层,翻出了一个铁盒子。
盒子已经有些生锈了,打开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里面是她刻意尘封了三年的东西:几枚重要的奖牌——青奥会的、世锦赛的、奥运会的;几张老照片——她和汪出勤第一次混双夺冠时的合影,少年宫时期穿着肥大运动服的合照,还有一张抓拍的,他趁她不注意往她头上放树叶的瞬间;最后,是一枚戒指。
不是钻戒,只是一枚很普通的素圈银戒。是某年情人节,汪出勤用第一次拿到的比赛奖金买的。不贵,但他给她戴上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他说:“孙小莎,等我再拿个世界冠军,就给你换钻的。”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未来很长,时间很多。
孙小莎拿起那枚戒指,在灯光下看了很久。银质已经有些暗淡了,内圈刻着的“W❤S”字迹却无比清晰。
她试着把它戴在无名指上——松了。这三年,她瘦了很多。
戒指在指间转了一圈,又滑下来。
她把它放回盒子,盖好盖子,重新塞进行李箱的最深处。
有些东西,不是想丢就能丢的。
就像有些记忆,不是想忘就能忘的。
周三清晨,墨尔本机场。
孙小莎推着行李车,沐阳坐在车上的儿童座椅里,怀里抱着橡皮鸭,好奇地东张西望。
“妈妈,大飞机在哪里?”他仰头问。
“在里面,等下就看到了。”孙小莎摸摸他的头。
托运,安检,候机。流程很顺利,顺利得让人心慌。
登机口前,孙小莎最后一次打开手机。微信里,佳佳发来一条消息:「到了给我电话,我去接你。」
她回了一个「好」。
然后手指滑动,点开那个她三年没有打开、却无数次在深夜里凝视的头像——汪出勤的朋友圈。
还是和以前一样,全是工作相关。训练常,比赛感想,偶尔转发队里的宣传文章。没有生活照,没有个人情绪,净得像官方账号。
最新的动态是三天前,转发了一条体育新闻,标题是《国乒男队开启奥运周期备战》。
配文只有两个字:「加油。」
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温度。
孙小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拔出SIM卡,掰断,扔进了垃圾桶。
不需要了。
这次回去,她要当面见他。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中英文交替播报着航班信息。
孙小莎抱起沐阳,拉起登机箱的拉杆。
“阳阳,怕不怕?”她轻声问。沐阳搂住她的脖子,用力摇头:“不怕!阳阳保护妈妈!”
孙小莎笑了,眼眶却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登机口。
飞机起飞时,沐阳趴在舷窗上,兴奋地指着下面越来越小的城市:“妈妈看!房子变小了!”孙小莎搂着他,目光投向窗外。墨尔本在视野中逐渐缩小,变成一片模糊的色块,最终被云层吞没。
再见,墨尔本。
她想。
再见,那个逃避了三年的自己。
十个小时后,飞机将降落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那里有她阔别三年的故土,有她亏欠太多的父母,有她不敢面对的朋友。
还有她弄丢了的爱人。
而她这次回去,要把一切都找回来。
哪怕前方是烈火焚身。
她也必须闯这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