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怎这般急性子?价码好商量、好商量!来来,里头用杯茶,慢慢说,慢慢说!”
他侧身让向里间,帘后隐约可见茶桌椅案。
陆天脚步微顿,瞥了他一眼,淡淡点头。
“里面说。”
陆天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不动声色地看着朝奉。
对方正爱不释手地研究着手表,小心翼翼往自己手腕上试了试,眼里满是痴迷。
“有了这物件,”
陆天放下茶杯,声音平淡,
“往后便不必听更夫的梆子,也无需仰头看头了。”
他稍作停顿,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蛊惑,
“说句大不敬的——紫禁城里,陛下他老人家,怕是都未必有这般精巧的玩意儿。”
朝奉闻言,下意识点了点头,眼神还粘在表盘上,嘴里喃喃:
“一千两……真不能更多了。”
“两千两。”
陆天报得脆,
“您转手一卖,王公贵戚必然趋之若鹜。到那时,莫说两千,便是万八千两,又岂在话下?”
朝奉咬了咬牙,指着镜子和玻璃杯:
“这两样算搭头……一千二百两!”
陆天呵呵一笑:
“我再让一口,一千八。”
“您看看这镜面,都刮花了……表带也得重新打磨……”
朝奉皱着眉,指尖虚点着,
“一千三,真到头了。”
“最后一口价,”
陆天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道,
“一千六。但——我不要银子,要值一千六百两银子的金子。”
朝奉一愣,抬眼仔细打量陆天神色,见他目光坚定,不由咂嘴:
“哎哟,金子……客官这是还想和那些西洋人做买卖?他们不只是收金子,银子也是要的!就是人长得怪模怪样,还总惦记着传教,没多少人爱搭理。听说他们那边……吃生肉,饮血水,少接触为妙啊。”
他搓着手,还想再磨,
“要不……再让些?”
陆天摇摇头,不再言语。
朝奉见他态度坚决,只得确认道:
“那剩下这两样……?”
“送你了。”
陆天说得随意。
朝奉一跺脚:
“成!金子就金子——您稍候,我这就去备!”
… …
片刻后,陆天怀里揣着几金条、几枚金元宝,外加一个沉甸甸的雕花金瓶走了出来。
朝奉当面过的秤,足足二百两金子,近十五斤的重量坠得他前襟都微微下垂。
他下意识想抬手看时间,才想起表已当了,不由摇头一笑。
寻了个僻静无人的死胡同,意念一动,身形已回到现代出租屋内。
手机电量早已满格。
他找出一身便服换上,正是中午时分。
将金子装进一个不起眼的随身小包,背着包,拿起手机便出了门。
刚一按亮屏幕,来电提醒便如水般涌进屏幕,未接电话的红色标识密密麻麻。
短信更是不停震动着,一条叠着一条。
微信上,前前朋友、同学的信息也跳了出来,有委婉提醒“赶紧把钱还上,别让人电话打到我这儿”,更有甚者直接开骂,言辞激烈。
陆天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波澜。
才逾期一天而已,阵势倒像是捅破了天。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兜里,现在这些,他全然不在乎了。
他走进一家门面颇大的金行。柜后的女营业员抬头招呼:
“先生看点什么?”
“你们这里回收金子吗?”
陆天直接问道。
女营业员朝里面唤了一声。
一位戴着眼镜、神情有些高冷的老师傅走了过来,打量了一下陆天:
“发票、吊牌都还在吗?”
陆天摊摊手:
“家里留下来的老金子,不是在这儿买的。”
老师傅闻言顿了顿,抬了抬下巴:
“拿出来看看。”
陆天从裤兜里摸出一金条,“咚”的一声,随手搁在玻璃柜台上。
老师傅拈起金条,入手便是一沉。
他仔细掂了掂分量,又就着光线看了看色泽与边缘,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语气立刻变了:
“哎?这形制……像是明清的五两官锭。”
他再次抬眼看向陆天,态度已郑重许多,
“先生,请跟我到里面来谈谈。”
金行后面的接待室里,灯光柔和。
老师傅和金行老板对着茶几上那金条反复端详,指腹摩挲过微凉的表面,又用手持光谱仪在不同点位测了好几次。
金行老板终于抬起头,搓了搓手:
“先生,按理说,这类老金子应该剪开验芯才稳妥。可这一剪,品相毁了,收藏价值也就没了。我们这风险……不小啊。”
他看向陆天,
“您心里,有期望的价么?”
陆天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掏出手机。
屏幕已被来电提醒占满,他迅速按了返回,又顺手挂掉一个刚刚打进来的呼叫,打开浏览器匆匆输入“古董金条价值”……
老板见状,“哎哎”笑了两声,摆摆手:
“可别!哪有您这样的——您上网一查,谁标得高您找谁去,那多半不靠谱。这样吧,”
他指了指金条,
“一百八十多克,成色按老金算成色还得打折,又不能剪开……我担着风险,二十万。是亏是赚,我认了。”
陆天匆匆扫了几眼网页,烦人的电话又震了起来。他脆把手机塞回兜里,抬眼道:
“您这话说的。价值摆在这儿,怎么反倒成了您的风险?我也不是非卖不可。”
说着,手已伸向金条。
一旁老师傅脸色一急,身子下意识前倾。
老板跺脚瞪了他一眼,老师傅才讪讪退后半步。
“五十万。”
老板咬了咬牙,
“不过得上台式光谱仪再走一遍——放心,机器就在这屋里。”
陆天收回手,语气平静:
“真要夹心,测密度、称重量也能辨个七八成。这体积、这重量、这层包浆……造假也太难了点吧?”
老师傅在旁听着,不由得点了点头。
很快,金条被送入里间的台式光谱仪。
幽幽蓝光扫过,屏幕数据跳动。
老师傅仔细核对着数值,片刻后向老板肯定地点了点头。
老板也不再啰嗦,直接要来陆天的卡号,当场作转账。
“叮——”
短信提示音清脆响起。
陆天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入账通知静静躺在那里。
他站起身,背着包,朝二人微微颔首,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门外市声喧嚷,正午的阳光白得晃眼。
他眯了眯眼,脚步未停,很快汇入了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