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我又说了一遍，声音依旧沙哑，但似乎没那么涩了。
小悠笑得更开心了：“不客气！江小姐，你长得真好看，就是太瘦了。要多吃点东西呀！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像一阵风似的来了，又像一阵风似的走了，留下一室淡淡的花香，和我手里这个小小的、与这死亡病房格格不入的红色结扣。
我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冰封的心湖，好像被这抹突如其来的红色，极其轻微地，磕开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裂痕。
窗外的阳光，似乎也略微明亮了那么一点点。
我把中国结，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个铁皮糖果盒子的旁边。
第五章
子依旧被疼痛切割成碎片，但似乎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同。
小悠真的每天都会来。有时带着不同的小玩意，一个歪歪扭扭的折纸鹤，一张风景明信片，有时只是单纯来陪我坐一会儿，讲些医院里的趣事，或者外面世界的零星消息。她说话叽叽喳喳，像只不知疲倦的雀鸟，努力想用她的热闹，填满这间病房死寂的空旷。
我开始习惯她的到来。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偶尔点一下头，但那令人窒息的孤独感，确实被冲淡了极其微小的一点点。
陆医生来查房的次数也更频繁了些。他话不多，检查总是细致而迅速，调整用药方案时，会尽量用我能理解的方式解释。他的眼神很稳，带着医生特有的冷静，但偶尔，在我疼得浑身发抖、意识模糊时，我能感觉到他按住我肩膀的手，带着一种克制的、安抚的力量。
“忍一下，药效马上来。”他的声音透过疼痛的嗡鸣传来，像一不太牢固但确实存在的稻草。
这天下午，难得没有剧痛来袭，只有一种持续不断的、磨人的钝痛，尚且可以忍受。阳光很好，透过窗户，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方块。
小悠又来了，这次神神秘秘地背着手。
“江姐姐！”她换了称呼，笑容灿烂，“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我摇摇头，实在没力气猜。
她献宝似的拿出一个小巧的MP3和一副耳机：“看！我问陆医生了，他说你可以听听舒缓的音乐，放松心情！这里面我下载了好多安静的钢琴曲和自然声音，你试试！”
她把耳机轻轻塞进我的耳朵。
按下播放键。
悠扬轻柔的钢琴声流淌出来，像潺潺的溪水，缓慢地漫过我被疼痛和绝望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心田。是久石让的《天空之城》，纯净，空灵，带着淡淡的哀伤，却又奇异地抚平了一丝焦躁。
我闭上了眼睛。
音乐声里，那些尖锐的、冰冷的、令人窒息的现实好像暂时退远了。我仿佛又看到了很久以前，外婆家后院那棵老槐树，夏天蝉鸣阵阵，我躺在树下的竹席上，外婆摇着蒲扇，一下，又一下……
“江姐姐？”小悠的声音把我从短暂的恍惚中拉回。
我睁开眼，对她很轻地笑了一下。虽然这笑容可能比哭还难看，但小悠却像受到了莫大鼓舞，眼睛更亮了。
“你喜欢对不对？我就知道！”她雀跃地说，“那你好好听！我明天再来！”
她又待了一会儿，帮我倒了水，整理了一下窗台上的花，才轻手轻脚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