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学生,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习题册,上面全是红叉。他的笔尖悬在一道难题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一个销售员,对着空气,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他的产品介绍,语气卑微又谄媚。
我猛然意识到。
他们不是被时间暂停了。
他们是被自己的“执念”,困住了。
每一个人,都被困在了他们生命中最焦虑、最不甘、最放不下的那个瞬间。
这趟列G1988,本不是开往家的方向。
它是一艘载满了执念的幽灵船。
目的地,是深渊。
这个认知让我不寒而栗。
那我的执念是什么?
我为什么是清醒的?
我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回想着上车前的一切。
工作,催婚,回家的压力……
我掏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我妈打来的那个电话界面。
我看着“妈妈”那两个字,心脏猛地一抽。
我的执念……是“回家”。
是那种想回,又怕回的复杂情绪。
是那种对家的渴望,和对家所带来的压力的逃避。
这种矛盾的情感,难道就是我能在这辆列车上保持清醒的原因?
就在这时,列车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窗外的黑暗,似乎有了一丝变化。
我猛地抬头,贴在窗户上。
我看到,在无尽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那是……隧道的出口!
要出去了!
我们终于要出去了!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喜极而泣。
列车加速,冲向那片光明。
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车厢。
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我愣住了。
我还是坐在G1988次列车的座位上。
车厢里,再次充满了欢声笑语。
孩子的哭闹声,情侣的悄悄话,分享零食的咔嚓声……
一切,都和我刚上车时一模一样。
我旁边座位的胖大叔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递过来一香肠。
“小伙子,回老家啊?来,尝尝这个,俺们那的特产。”
我呆呆地看着他,又看了看四周。
所有人都恢复了正常,他们笑着,聊着,仿佛刚才那场诡异的静止,只是一场噩梦。
列车广播温柔地响起:“前方即将进入‘归乡’隧道,全长三十公里,预计通过时间为八分钟……”
我的瞳孔,骤然紧缩。
4
不。
不是噩梦。
是循环。
我们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时空里。
每一次冲出隧道,不是结束,而是新一轮的开始。
我猛地站起来,大声喊道:“不对!这不对!我们不能进这个隧道!”
我的声音,在热闹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
“小伙子,你咋了?不舒服?”旁边的胖大叔关切地问。
“我们不能进去!”我指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隧道入口,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进去就出不来了!我们会一直被困在这里!”
“哈哈哈哈……”
车厢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小伙子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说胡话呢?”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脆弱。”
“快坐下吧,别挡着道了。”
没有人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