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张伟杰突然问,声音里带着那种廉价的关切。
沈瑜抬起头,眼眶红了,但不是哭,是熬夜和愤怒熬出来的血丝:“你说呢?我身上只剩三百块钱,朵朵的住院费是借的。”
张伟杰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我……我也只剩这些了,债主盯得紧。”
两张。沈瑜看着那粉红色的纸币,想起他昨晚开的那瓶香槟,市价两千八。
“不用了,”沈瑜推开他的手,“你留着吧,抽烟也要钱。”
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翻着协议,皱起眉头:“女方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分割,并承担子女全部抚养义务?这……女方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清楚,”沈瑜平静地说,“他欠债,我不想连累孩子。”
大姐欲言又止,看了看张伟杰,又看了看沈瑜,最后叹了口气,在证上盖了章。
钢印落下的瞬间,张伟杰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他接过离婚证,手指迫不及待地摩挲着封皮,然后迅速塞进口袋,像是怕烫手。
“那……我就先走了,”张伟杰站起身,没看沈瑜,“你多保重。”
他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几乎是小跑着到了门口。苏曼迎上去,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苏曼发出咯咯的笑声。
沈瑜坐在原地,慢慢收起自己的那本离婚证。
工作人员大姐递给她一杯水:“姑娘,你太傻了。”
“是吗?”沈瑜接过水,指尖温热,“也许吧。”
她走出民政局,寒风刮在脸上。张伟杰的车还停在那儿,没走,似乎在等什么。沈瑜慢慢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玻璃降下,张伟杰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调整好:“还有什么事?”
“这个,”沈瑜递过去一张纸,“债务免责声明。虽然你说债务都归你,但我怕以后有人来找朵朵麻烦。你签个字,证明你借的钱跟我无关,我再走。”
张伟杰接过纸,扫了一眼。内容很简单,就是确认婚内所有债务系男方个人行为,与女方及子女无关。
“你还挺谨慎,”张伟杰嗤笑一声,似乎觉得沈瑜此刻的“精明”很可笑,他大笔一挥签了字,“放心吧,我不会连累你们的。毕竟……”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毕竟你们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沈瑜收起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大衣内袋,贴着口。
“再见,”她说,“张伟杰。”
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她知道张伟杰在看着她,看着她的背影,确认这个“累赘”终于消失了。
果然,她走出十米远,就听见身后汽车发动的声音,还有张伟杰压抑不住的、放肆的笑声,通过半开的车窗飘出来。
沈瑜走到街角,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张总吗?”她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冷静、清晰,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练,“我是沈瑜。对,他刚刚签了字。那份债务免责声明,加上昨天的离婚协议,法律上我们已经切割得净净了。”
电话那头是林彻安排的人,专门处理法律边界的顾问。
“很好,”对方说,“那他那边……”
“让他去取钱吧,”沈瑜看着那辆奥迪绝尘而去,扬起一片雪沫,“他现在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提他的两千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