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的眼神在我脸上游移，充满了挣扎和无措。
我没有理会。
我在财产分割那一栏看到，我，林晚，净身出户。
我没有异议。
我在子女抚养那一栏看到，女儿张念一的抚养权，归男方所有。
我的手停住了。
我抬起眼，看向张建国那张写满算计的脸。
“女儿，必须跟我。”
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张建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一个赔钱货谁稀罕？”
“你想要就赶紧带走，省得放在家里碍眼，浪费我们家口粮。”
我不再废话，划掉了协议上关于抚养权的条款，在旁边写上“女儿抚-养-权归女方所有”，然后，在末尾签上了我的名字。
林晚。
两个字，我写得极其用力，仿佛要将过去三年的婚姻，连同我所有的愚蠢和天真，都刻在这张纸上，然后彻底埋葬。
我把签好的协议和眉笔一起扔在床上。
“好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张浩。
那个我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此刻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我对视。
他的嘴唇又动了动，像一条缺水的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化为死灰。
我掀开被子，拔掉手背上还在输液的针头，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毫不在意，随手扯了张纸巾按住。
我弯腰，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将女儿连同襁褓一起抱进怀里。
她那么小，那么软，是我唯一的珍宝。
我身上只穿着医院发的单薄病号服，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张家三口，像三尊冰冷的雕像，就那么冷漠地注视着我。
他们看着我，一个刚刚生产完的产妇，抱着一个出生不到十二小时的婴儿，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病房外走去。
没有一个人，哪怕是伸出一只手。
走出病房的瞬间，一股寒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猛灌进来。
我冷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女儿。
我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几乎站不稳。
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哎，这位产妇，你怎么出来了？”
一位四十多岁的护士长端着托盘路过，看到我这副模样，惊得立刻跑了过来。
“你的家人呢？怎么能让你穿着这个就出来？快回去躺着！”
她的声音带着急切的关怀，像一股暖流，让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我摇了摇头，嘴唇冻得发紫，说不出话。
护士长看了一眼我身后的病房，又看了看我怀里的孩子和我光着的脚，眼神从惊愕变成了然，最后化为一声叹息和满眼的同情。
她什么都没再问。
她只是迅速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色毛衣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了我的肩上。
“穿上，别着凉，月子里落下病可是一辈子的事。”
“外面冷，赶紧找个地方待着，快去。”
我抬起头，看着她温暖而焦急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谢谢。”
我裹紧了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抱着我的女儿，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站在医院门口，十二月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我的脸上。
我把女儿紧紧护在怀里，将自己的脸埋在外套中，汲取着那一点点来自陌生人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