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不说话,直到再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时鹤……”
说完这两个字,他整个人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眼睛一闭,直直朝我倒过来。
“秦知礼?秦知礼!”
我拍他的脸,可他毫无反应。
暴雨如注,我无力与他倚靠在一起等待救护车的到来,一把小小的伞在狂风骤雨中被吹歪。
直到把人送进医院,我看着医护人员给他量体温、测血压。
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他的体温计显示39.8度。
“怎么烧成这样才送来?”
“病人体内有炎症,白细胞很高。膝盖的伤口有感染迹象,加上劳累过度、情绪波动大,才会高烧晕厥。”
医生推了推眼镜:“你是他……”
“朋友。”我抢答。
医生看了我一眼,没多问:“住院观察两天吧,已经用了退烧药和抗生素。让他好好休息,不能再折腾了。”
我点点头,去办了住院手续,预交了费用。
推开病房门时,秦知礼已经换上了病号服,躺在靠窗的病床上。
药水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往下落。
他安静地睡着,眉头却依然微蹙,像是在梦里也不得安宁。
我走过去,站在床边看他。
瘦了。
脸颊的线条更加锋利,眼下一片青黑。
我的目光从他埋入针头的青色血管里又移到自己从病号服袖口露出的、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手腕上。
真是……同病相怜。
一个被绝症慢慢掏空,一个被家法、高烧和不知道什么情绪折磨得倒下。
可我至少还能自己走来医院,他却是被抬进来的。
我为他请了护工,交了押金。
自认不再欠他任何后准备转身离开。
“方时鹤。”
可身后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我的脚步停住,背脊僵直。
“方时鹤。”
他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清晰了些。
我慢慢转过身。
秦知礼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半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睁开了,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走廊的风从尽头吹过来,带着医院特有的寒意。我们之间就隔着这道风的距离对视,谁也没先动。
最后,是秦知礼先开了口。
“能谈谈吗?”
10
“就一次。我就问你几个问题……行吗?”
我从未见过秦知礼这么虚弱急切的样子。
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走回病房,拖过椅子。
他没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我。
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秒都像在凌迟我仅剩的耐心和勇气。
就在我耐心即将耗尽时,他终于开了口。
“前几天,我发消息问你的问题,你没回答。”
我的心猛地一沉。
“方时鹤,你十年前就喜欢我了吗?”
空气好像凝固了。
窗外的雨声、仪器的滴答声,全都退得很远。
我身体僵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不明白他为什么现在要问?
在一切都木已成舟、覆水难收的时候?
在“恋爱即订婚”的微博还历历在目的时候?
在我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的时候?
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我垂下眼,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沉默。
下一秒,他忽然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