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不速之客
“你说什么来了？”
天刚大亮，一夜未眠的陆雨心听着柳叶来报，顿时困意全无。
柳叶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面上情绪十分复杂：“御，御用的仪仗卫队来了，正在行宫外停留等候！安济公公说，太后有命，请陛下……立刻启程回宫，不得有误！”
陆雨心的脸色暗了暗。
前世，宋知柏与太后的关系一直不睦，太后总当宋知柏还是孩子，对他照顾有余，尊敬不足，不仅衣食住行要包办，就连朝中事务都想手，对宋知柏治国理政的想法指指点点。
而宋知柏分明不想让太后这般越权，又不肯当面直言，只敢暗中做些小动作来对抗。
两人的别扭在陆雨心进宫后变得更加明显，太后将儿子的不听话全都怪罪在她身上，而宋知柏烦心之时总来找陆雨心诉苦想办法，每到要紧关头又会退缩，留下陆雨心独自承担太后的埋怨和愤怒。
几年下来，她与太后的关系堪称水火难容。
此次狩猎是轻车简行，宋知柏特意没摆任何阵仗，眼下太后却将仪仗和卫队全都大张旗鼓地叫来，是不顾一切也要压着这个皇帝儿子回宫了。
陆雨心嘴角微勾，挑起一抹冷笑。
算起来，她和这个霸道的母后，也有不少账要讨呢。
“巧得很，”她看向几步开外的安济公公，“陛下昨便决定要回宫去了，公公来得正好，还能帮着搬搬东西。”
安济是御前伺候的另一个大太监，只是没有安源那般被宋知柏重用，听着陆雨心阴阳怪气的语调，他垂着头，讪讪地笑了一下。
主子们斗来斗去，他们这些下人只有跟着提心吊胆，祈祷不要被波及的份儿！
“陛下！”
这个时候，宋知槐也从屋中走了出来，安济身子一僵，瞧着越发小心翼翼。
太后此举是明明白白的越权，陛下已经独掌朝纲六年了，怎么能受得了被如此蒙在鼓里安排？
从殿门前而来的声音比冰还冷：“都准备好了？”
安济哆嗦了一下才点点头。
几不见，陛下身上竟然能有如此凛冽的气势，看来此番是气得狠了……
陛下的下一句话飘来：“那就走吧，回宫！”
安济闻言先是愣住，随后又感到一阵熟悉的理应如此。
陛下温吞，而太后执拗，必须有一个人让步的时候，结果往往显而易见，便如同今一般。
安济带来了浩浩荡荡的皇家卫队，出城的时候还早，不至于太过显眼，回京时正是上午，热闹繁华的上京大街顿时被挤得水泄不通。
卫队在前方疏通道路，陆雨心坐在马车上，从层层叠叠的纱帘后往外看去。
越国国力强盛，上京之繁华气派足可与寻常小国媲美，可前世，五个月后，这里便会被叛军占领屠城，尸山血海一片，彻底成为人间！
陆雨心没能看到自己死后还发生了什么，但国都已经沦丧，想来越国也难逃灭亡。
有重来一次的机会，陆雨心并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这般惨剧再次发生。
她转头看向宋知槐，本想找个借口旁敲侧击，让他提前注意叛军的动向，谁知却对上了一张铁青的冷脸。
“怎么了？”陆雨心不觉一顿。
宋知槐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戾色更是看得她一凛！
四周都是侍卫宫人，不好说话，宋知槐用宽大的袖子遮掩，牵过陆雨心的手，在她掌心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起来。
他手掌温热而爽，指尖却泛着丝丝凉意，陆雨心感受着掌心的动作，不免有些失神，又连忙集中精力在他写下的内容上。
片刻后，宋知槐收回手，眼神微冷。
陆雨心难得犹豫：“陛下想好了？”
“正是。”
宋知槐的声音也透着寒意，那个从生产就没有看过他一眼的尊贵母亲，大概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还有个小儿子吧。
这样正好。
“陛下！您终于回来了！”
半个时辰之后，御驾缓缓驶入宫中，一个嬷嬷昂首挺等在门前。
“听闻行宫起火，太后娘娘一夜不得安眠，总算是把您盼回来了！您快随奴婢到慈宁宫去吧！”
这嬷嬷身材瘦削，微微上了年纪，面上挂着还算殷勤的笑容，指挥着几个小太监去扶宋知槐上软轿。
陆雨心也下了马车，静静站在一旁，没有任何下人上前，仿佛她并不存在似的。
眼前这位是太后身边的亲信刘嬷嬷，朝中大臣一向觉得宋知柏耽于美色，太后因此对她格外不喜，有这位撑腰，刘嬷嬷对她也是鼻孔朝天。
被视作空气，陆雨心并不意外，想着方才槐一写的那两行字，她老神在在地站着，露出一个淡笑。
与此同时，宋知槐也没有任何要跟着刘嬷嬷动作的意思。
“母后让你来的？”他垂下眼皮开口。
刘嬷嬷一愣。
陛下与太后的关系算不上好，对她这个下人自然也是一般，可今……却似乎格外冷淡。
不止是冷淡，这语气听得刘嬷嬷背上凉意阵阵，下意识地想打哆嗦。
宋知槐面无表情地看着闭口不言的刘嬷嬷：“不经通传，擅闯前朝；面见君王，不敬不拜——怎么，嬷嬷当这里是自家的菜地，想来就来？”
刘嬷嬷一哽，张张嘴想说什么，大脑却一片空白！
“陛下……”她咽了咽口水，“您这是怎么了？”
再怎么样，陛下也该给她这个老奴几分薄面才是啊！
宋知槐的声音宛如千年不化的寒冰：“还敢质问朕？谁给你的胆子？”
刘嬷嬷的表情却变得松快了几分。
太后擅自做主，将陛下“请”回宫中，陛下不高兴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这次的阵仗大了些而已！
“陛下，您有话还是去慈宁宫再说吧，太后已经等您许久了，着急得很呢！”
刘嬷嬷重新挂上笑容，徐徐说着话，并不担心陛下会拒绝。
孝字当头，真惹怒了太后娘娘，就算是一国之君，也没有好果子吃——
“清潭，把这不知死活的老奴才，给朕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