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我说过,我养你
次清晨。
陈康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身侧的呼吸声细微且绵长。
他侧过头,沈晚舟正缩在被子里,露出的半张侧脸恬静美好。
昨夜那个霸道的睡觉,真的就只是睡觉。
陈康轻手轻脚地起身,并没有惊动枕边人。
直到洗漱声在走廊响起,沈晚舟才惊醒。
她下意识地摸向床头。
钱还在。
“醒了?早饭在锅里,我去趟办事处。”
陈康推门进来。
沈晚舟张了张嘴。
“你真的不把钱拿走?”
“给你就是你的。”陈康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搭在肩上。
“我说过,我养你。陈康说话,落地砸坑。”
门关上了。
沈晚舟捏着被角,指节泛白。
养家?
这两个字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只是责任。
但在沈家,却有着更沉重的含义。
父亲沈从武是军区有名的硬骨头,一辈子两袖清风,那是真正的拿死工资,家里常常到了月底就要算计着过子。
贫穷并不可耻,可那种捉襟见肘的窘迫,沈晚舟受够了。
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也许,他是认真的……”
午后的军区附中。
沈晚舟走进了办公楼。
这一路,回头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在这个蓝灰黑为主色调的年代,她这一身简直就是一道惊雷。
上身是一件的确良的白色翻领衬衫,剪裁修身。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喇叭裤,裤脚微微散开。
这是今早出门前,陈康硬着她去百货大楼买的。
“天呐,晚舟?是你吗?”
刚进办公室,几个还在织毛衣的女同事手里的针线活全停了。
“这裤子,是港台那边流行的款式吧?我在画报上见过!”
“这料子真挺阔,得不少钱吧?”
几个年纪相仿的女教师上手摸着布料。
沈晚舟脸颊飞起两团红云。
“也没多少,十块钱。”
“十块?!”
这年头,十块钱足够一家人两周的伙食费了。
“晚舟,你这是不过子啦?”一个年长的老师咂舌道。
沈晚舟低下头,想起陈康早晨那副,钱就是用来花的模样。
低声解释。
“是陈康非要给我买的。他说结婚都没给我置办新衣服,不能委屈了我。”
“以前都说那陈康是个混子,看来传言不可信啊,这就叫浪子回头金不换!”
“可不是嘛,谁家男人舍得花半个月工资给媳妇买身衣裳?晚舟,你这回算是掉进福窝里了。”
听着周围的恭维,沈晚舟心里那点关于乱花钱的忐忑烟消云散。
好不容易熬到大家散去,沈晚舟刚坐回办公桌前,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身影鬼鬼祟祟地挤了进来。
“姐。”
沈名扬反手关上门,一脸警惕地扫视了一圈,确定没外人后,才快步走到沈晚舟面前。
“名扬,你怎么来了?不去训练?”
“我有正事。”
沈名扬从怀里掏出一个皱皱巴巴的铁皮盒子。
“拿着。”
“这是什么?”
“钱。”沈名扬粗着脖子。
“这里面是十一块钱,是我这几个月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姐,我知道那个陈康不是东西,你嫁给他肯定受委屈。”
“这钱你藏好,别让他看见,想吃什么自己买,千万别让他给饿着。”
沈晚舟握着那带着体温的铁盒子,眼眶一热。
弟弟虽然脾气暴躁,但对她是真的掏心掏肺。
“名扬,你拿回去。”
“姐不缺钱,陈康他对我也挺好的。”
“好个屁!”
沈名扬火气上来了。
“他一个街溜子,兜比脸都净,拿什么对你好?靠嘴吗?姐,你别被他给骗了!”
“真的。”
沈晚舟无奈。
“昨晚他给了我一百多块钱,说是赚回来的家用。”
沈名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多少?一百多?!”
他现在是个部,一个月津贴才二十块。
一百多?
那可是他半年的津贴!
“姐,你发烧了?”沈名扬伸手就要去摸姐姐的额头。
“他陈康要是能一天挣一百块,我沈名扬就把这桌子吃了!他肯定是去偷了,或者是去抢了!这钱脏,咱不能要!”
就在这时,几声敲门声响起。
还没等里面人应声,门就被推开了。
陈康提着一个网兜走了进来。
依旧是那副白衬衫黑西裤的打扮。
只是袖口微微挽起。
看到屋里的沈名扬,陈康挑了挑眉。
“呦,小舅子也在啊。”
“谁是你小舅子!”
沈名扬指着陈康的鼻子就骂。
“陈康,你少在这装蒜!我问你,你给我姐那些钱哪来的?”
“你要是敢做违法乱纪的事,我第一个把你抓进去!”
陈康直接无视了那快戳到脸上的手指。
他径直走到沈晚舟面前,将手里的网兜放在桌上。
“食堂的大锅饭没油水,我去国中饭店给你打了份菜,趁热吃。”
“我在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沈名扬一把拽住陈康的衣领。
“你以为拿点臭钱就能收买人心?我告诉你,这是侮辱!”
“我姐是军人子女,是有骨气的,不吃你这套糖衣炮弹!”
沈晚舟急了,刚要起身拉架。
陈康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坐好。
随后,他不紧不慢地伸手,一掰开沈名扬的手指。
“是不是糖衣炮弹,吃过才知道。”
陈康瞥了沈名扬一眼。
随后,修长的手指揭开了铝制饭盒的盖子。
那一瞬间,一股肉香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
沈名扬还没来得及继续骂人,喉咙就不争气地吞咽。
饭盒里,满满当当全是肉。
翠绿的青椒只是点缀。
那切得厚实,煸炒得色泽金红的五花肉片,几乎堆得冒尖。
这是国中饭店的招牌菜,青椒回锅肉。
在这个肚子里常年缺油水的年代,这一盒肉的冲击力。
一般人家过年都不敢这么吃。
沈名扬看着那盒肉。
他一个月二十块,除了抽烟和给家里寄钱,平时连食堂带肉丝的菜都要犹豫半天。
去国中饭店打包?
想都不敢想。
陈康将饭盒往沈名扬面前推了推。
“米饭打得实诚,再加上这半斤肉,咱们俩大老爷们对付一顿,绰绰有余。”
在沈名扬看来,陈康这就是在施舍!
是在拿这一盒油汪汪的肉,践踏他身为军人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