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暗度陈仓
“为…为什么?”
宁芷柔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却强忍着没有呼痛,只是抬眼不解地望向他。
“五公主殿下,事情比我们想象中,要复杂得多。”林辉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她拉近半步,用极低的声音,几乎贴着耳畔说道:“此事,必须进屋、锁门,才能详谈。”
“你…!”宁芷柔耳一热,被他这大胆的举动和言语惊得心跳都漏了一拍。
孤男寡女,锁门密谈?
这成何体统!
她的名节……
“事关党争。”林辉抢在她发作前,吐出了这两个重若千钧的字,“绝不可有第三人听见。”
“党争”二字,如同冰水浇头。
宁芷柔脸上的羞恼瞬间褪尽,血色也一点点消失。
自幼在深宫长大,她太清楚这两个字背后意味着什么——是看不见的刀,是亲族的血,是你死我活的修罗场。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那…回屋谈,林公子,你能先松开我么?你弄疼我了。”
“五公主殿下,实在对不住!方才太紧急,一时没注意,还望殿下恕罪。”
林辉连忙松开手,见她白皙的小臂上已留下一道清晰的红痕,心中满是歉意。
“没…没事。”宁芷柔黑纱后的脸颊滚烫,慌忙将小臂藏到身后,逃也似的转身往主屋快步走去,“我们快进屋吧。”
看着她略带慌乱的背影,林辉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定了定神,稳步跟了上去。
屋内。
宁芷柔屏退了所有侍从,严令她们守在院外,未经呼唤不得靠近。
随后,她亲手将房门合拢、落栓。
做完这些,她背靠着门板,轻轻吐了口气。
若在平,她断不可能与一个陌生男子这般独处一室。
可今……“党争”二字,压过了一切礼教顾忌。那背后是尸山血海,容不得半点疏漏。
她并非完全信任林辉,但他怀揣皇姐的玉佩而来,皇姐肯将性命托付,她便也只能……赌上一把。
“林公子,喝茶,现在,我们可以谈了。”
宁芷柔将他引至屋内茶桌旁,斟了杯热茶推过去,自己则在他对面正襟危坐,面纱上的眼眸里藏着审视与紧张。
“多谢殿下。”
林辉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却没有喝。
他抬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真正的敌人,九成来自内部。”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敲在宁芷柔心上,“长公主明明出事了,临安城收到的却是她‘一切安好’的消息——这说明,有人只手遮天,把遇险的消息彻底按住了。”
他顿了顿,观察着宁芷柔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道:“还有更险的,我来时,发现半路设了许多暗哨……那绝不是寻常岗哨,而是专为截准备的,对方,对长公主是下了必之心。”
宁芷柔攥紧了衣袖,指节微微发白。
“五公主殿下,”林辉直视着她,“您说,这算不算党争?”
“这就是党争。”宁芷柔的声音有些发,却异常笃定,“我皇姐……她有说怎么办吗?”
“没有。”林辉摇头,“半路的暗哨,消息被屏蔽的事,她本人还不知道,她只让我来寻您。”
“那你为何不让我去找太子哥哥?”宁芷柔身体前倾,急切中带着不解,“如今这局面,只有太子哥哥能调动人马去救她!”
“不行。”林辉断然否定,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长公主只信您,况且,党争如此凶险,您怎能断定,背后主使……就一定不是太子呢?”
“不可能!”宁芷柔几乎要站起来,声音因激动而微颤,“太子哥哥绝不是那样的人!况且,我皇姐本就是太子党的中坚!”
林辉闻言一怔。
皇姐是太子党,却不让找太子?
这不合逻辑。
“那就奇怪了……”他眉头紧锁,“长公主为何特意嘱咐,只让我来找您?”
“那估计是因为……”宁芷柔略微尴尬地抿了抿唇,“太子哥哥他,性子比较善良单纯,不太……擅长处理这类事情。”
“善良……单纯?”
林辉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低低的:“……”
完了。
这两个字若是放在普通人身上,自是美德。
可放在一国储君身上,在波谲云诡的朝堂里,在血腥的党争中……这简直就是催命符!
这一瞬间,他无比清晰地感到——自己救下宁璇玑的那一刻,就已经跳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火坑。
现在想抽身?晚了。
从他接过那块玉佩起,从他在城门被盘问起,从他踏入这座将军府起……暗处的眼睛,恐怕早已将他标记。
唯一的生路,就是让宁璇玑活着回来,镇住那股魑魅魍魉。
然后……带上姐姐,远走高飞!
“林公子,那我现在……总能去找太子哥哥了吧?”宁芷柔坐不住了,再次起身,“只有他能调兵!”
“还是不行。”林辉抬手,语气沉重如铁,“就算太子殿下可信,您又如何保证他身边每一个人都净?此事但凡泄露一丝风声,对方必会抢先下手,到时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害死长公主!”
他盯着宁芷柔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在长公主安全回城之前,此事绝不能再有第三人知晓,他们,本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回来。”
“那……那怎么办?”宁芷柔颓然坐回椅中,声音里透出无助,“不找太子,我手里……本没有多少人马可用。”
“殿下莫急,先冷静。”林辉出言安抚,自己也深吸一口气,强迫大脑飞速运转,“除了太子,您还能调动谁?必须是绝对可信之人。”
宁芷柔蹙眉思索片刻:“本来赵将军最合适,但他不在临安,若实在要找人……倒是能寻到几个,但人数不多,恐怕只有十人。”
“会武功吗?”
“会。而且武功很高。”宁芷柔点头,“她们本是我皇姐留在府中,暗中保护太子的护卫。”
“好!这就够了!”林辉眼睛一亮,一拍大腿,“我有个法子,或许能神不知鬼不觉,将长公主接回来。”
“什么法子?”宁芷柔美眸倏地亮起。
“说来话长,得先提另一件事。”林辉端起已微凉的茶,一饮而尽,润了润发的喉咙,“我家那村子,有个恶霸,专拐卖人口的勾当……”
他将村霸的恶行、今运送姑娘进城贩卖的路线,一五一十道来。
“这人该死!”宁芷柔听得义愤填膺,随即却面露疑惑,“可是林公子,这……与救我皇姐有何关系?”
“关系极大。”林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吐出了四个字:“暗度陈仓。”
“暗度陈仓?”宁芷柔还是没转过弯。
“那恶霸的马车,进出城门从不接受严查,这是他们地头蛇的‘便利’。”林辉眼中闪着算计的光,“我们先端掉他们的窝点,控制所有人,然后用他们的马车,去接长公主,谁能想到,一辆运‘货’的破车,里面坐着当朝长公主?”
“这主意妙!”宁芷柔先是一喜,随即又忧,“可你不是说,路上有暗哨吗?万一他们拦车检查……”
“检查,就随机应变。风险肯定有,但这已是我能想到、风险最小的法子。”林辉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他们能屏蔽军情,能布下天罗地网,但绝想不到,我们会用一辆地头蛇运姑娘的破马车,玩一招暗度陈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掠过窗外,又缓缓落回宁芷柔脸上。
那双一向谨慎、甚至有些油滑的眼里,此刻却沉静如渊,底下似有寒冰与烈焰在交织。
“至于万一真被发现了……”
林辉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斩铁截金的决绝。
“那就,大开戒。”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近乎实质的浓烈气,自他周身弥漫开来,竟让这密闭的暖阁,平添了几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