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村霸上门
柴刀入手,沉甸甸、冰冷冷。
林疏影背靠柴房的土墙,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剧烈的心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隔着门缝,她能清楚地看到黄豹那张令人作呕的横脸,以及他身后那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跑?往哪跑?
辉儿去了溪边,娘和宁姑娘都在屋内…这个家,此刻就得靠她这把柴刀来守。
很快。
那些气势汹汹的人,果真在林家门口停下来,十几号人,将茅草屋围了起来,看架势恐怕事还不小。
除了那十几号人外,还有不少发现情况的村民,站在远处看戏,嘴里议论纷纷的。
“他们来什么?我们家…可从来没招惹过村霸家啊。”林疏影眉头紧锁,对当下情形很是不解。
“家里有喘气的没?立刻给老子滚出来。”
黄豹的咆哮,像破锣一样砸在院子里。
林疏影深吸一口气,将柴刀藏在身后,正准备主动出去周旋。
“吱呀”一声,主屋的门却先开了。
下一秒。
只见林母神色慌张地,匆匆忙忙从里屋跑了出来,看见门外黑压压的人影,脸上的神色也更慌张了。
宁璇玑也跟在林母的身后,闲庭信步地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害怕,似乎压没把那些恶人放在眼里。
躲在门后的林疏影。
见此一幕她并没轻举妄动,选择继续躲在小柴房观察情况,待时而动。
“豹大爷,你来我家,是有什么事吗?”
林母内心很慌张,但依旧挤出笑容,小心翼翼地对黄豹询问。
“哼!还什么事,还债!”黄豹提高音量,对林母大声怒喝。
“豹大爷,还什么债,我家可从来没向你家借过钱啊。”林母被吓了一跳,有些唯唯诺诺地回应。
“你是没借,但你丈夫跟我借了。”黄豹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豹大爷,多少银子?”林母眉头紧锁,有些不敢相信追问。
“一百两银子。”
黄豹伸出一手指,满脸胜券在握地,指了指身后的十几号弟兄,跟林母笑眯眯地说道:
“就在他上京赶考的前一夜,他说怕盘缠不够,就过来找我家借地,我这些兄弟都可以作证!”
那十几号人,附和着黄豹齐声喊道:
“没错,我们都能作证,就是你们家借的银子,快还债!”
那架势,仿佛不给钱就会。
“这么多啊!”
听到这个数字,和那些气势汹汹的催账的人,林母被吓得六神无主,甚至都忘了去辨别真伪,便开口对林豹哀求道:
“豹大爷,家里没那么多银子,能不能等我丈夫回来,再给你们还银子?”
“好说好说,拿不出银子没关系,不给银子也行。”黄豹语气放软,突然变得好说话了。
“谢谢豹大爷,谢谢豹大爷…”林母如获大赦,不停地道谢。
“先别急着谢我,你丈夫还说了,如果家里拿不出银子,就把你家的女儿林疏影抵押给我,让她跟我回家,这一百两银子的账就两清了。”黄豹话锋一转,露出了狐狸尾巴。
“不不不…疏影是我的宝贝,怎么能抵押呢!”林母连连摇头拒绝。
“不交人,就立刻还银子!”黄豹脸色骤变,咄咄人催账。
“哼!空口白牙,便说我爹欠下百两巨债,还要抵押亲女?”
林疏影从柴房快步走出,挡在林母身前,声音清亮,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黄豹,你既然敢来,可敢把借据亮出来,让乡亲们都瞧瞧?!”
“哈,怕你不成?”黄豹有恃无恐,掏出借据抖开,“看清楚了!白纸黑字,红手印,你爹林秀才亲自画押!还能有假?”
林疏影并未去接,只是目光如电,扫过那借据,随即抬高声音,朝着黄豹身后那些面露迟疑的帮凶,以及远处围观的村民道:
“诸位叔伯乡亲都听见了!他说我爹两年前借的钱,押的是我这个人!”
她猛地抬起自己手腕,亮出那枚朴素却一直戴着的手镯:
“可我爹若真将我抵押,为何不取走我自幼随身、最能证明我身份的玉佩手镯?反而留给我当嫁妆?天下间,有这样抵押的吗?!”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这道理太浅显了,抵押大活人,怎么可能不留信物?
黄豹脸色一变,强辩道:“那…那是你爹忘了!少废话,借据就是铁证!”
“铁证?”林疏影上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借据上那鲜红的指印:
“好,就算我爹忘了信物。那诸位再看——这指印的印泥,鲜红欲滴,怕是昨天才摁上去的吧!”
她转向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我爹是读书人,最重笔墨!两年前用的印泥,乃是县学发的青灰色老印泥,绝无这般鲜红!这指印,分明是有人近期伪造,企图污我父亲身后清名,强夺他的女儿!黄豹,你其心可诛!”
“你……你胡说八道!”
黄豹被这连番质问打乱了阵脚,尤其是“污人清名”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让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没想到这丫头不仅烈,眼睛还这么毒,更敢当众把事捅破。
眼见说理不过,周围村民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他心头邪火“噌”地烧了起来。
“牙尖嘴利!”他一把抢回借据,面目狰狞,“老子说是真的就是真的!在这黄狗岭,老子的话就是王法!给我上!”
一声令下。
那十几号人,朝林疏影包围过来。
“你们都别动,我爹上京赶考了,他若金榜题名当了大官,回来得知我被你们抓了,你们全都得掉脑袋。”林疏影心头一紧,赶忙扯起虎皮当旗。
此话一出。
原本要抓林疏影的人,同时顿住了脚步,他们也害怕这事成真。
“别听她胡扯,正常上京赶考的,最迟一年都衣锦还乡了,他爹足足去了两年半,大概率死在半路上了,不用怕,给我抓住她。”黄豹找出漏洞,给身后的兄弟们吃了颗定心丸。
那些人的胆子,又大了起来,继续迈步朝林疏影靠拢过来…
见对方蛮不讲理,要强行拿人时。
林疏影猛地挥出柴刀,对着众人大声骂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会…砍死你们的。”
她虽然足够大声,但她天生软糯糯的嗓子,对一众男人丝毫没威慑力,反而让他们更加兴奋了…
“哈哈,小丫头,你快砍啊…”
林疏影见众人仍近,眼中决绝之色一闪,柴刀锋刃毫不犹豫地往脖颈上一压,一道刺目的血线瞬间浮现!
“再上前一步!”
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我立刻死在这里!黄豹,你看是你抢人快,还是我断气快!死人命,你看县令老爷会不会摘了你的脑袋!”
“疏影,不要冲动!”
扑通一声。
林母见女儿要自尽,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跪在地上哭喊着对黄豹哀求:
“豹大爷,行行好,这钱我们一定还!求您宽限些时,等我们想办法筹钱…疏影是我的心头肉,您不能带走她啊!!”
“没得商量!”
黄豹丝毫不领情,猥琐的目光像沾了油的刷子,在林疏影身上来回扫着,嗤笑道:
“林婶儿,一百两银子把你闺女买回去,老子还觉得亏了呢!就这身段脸蛋,放在镇上窑子里……嘿嘿。要不这样,你现在就让疏影妹子过来给爷磕个头、认个错,爷一高兴,说不定再宽限几天?”
闻听此言。
林母连忙挣扎爬起身,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林疏影身前,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声音颤抖却坚定:
“要带走我的疏影,除非从我尸首上踏过去!”
宁璇玑倚门旁观,眼神淡漠。
泼皮该死,老妇可怜。
倒是那持刀少女……绝境中的烈性与急智,竟让她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欣赏。
像极了当年绝境中的自己。
“哈哈,好啊,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黄豹丝毫不在乎,挥起手中的棍棒,径直朝林母的额头砸去。
“泼皮该死!”
一旁看戏的宁璇玑,眼见林母要被打伤,她心中一寒无奈地摇了摇头。
下一刻。
宁璇玑身影似一道轻烟,倏忽已至林母身前。
面对呼啸砸下的棍棒,她不闪不避,只伸出右手两指,在棍身上轻轻一弹。
“咔嚓!”碗口粗的棍棒竟应声而断!
黄豹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
不等他惊呼,宁璇玑的脚尖已如点水般在他口一沾。
“砰!”黄豹倒飞出去…
黄豹面目扭曲吃痛怪叫,许久后回过神来,目光死死盯住宁璇玑,对身后的兄弟大声咆哮:
“兄弟们,不管那个小丫头,先把这个女的给我抓住,我要立刻马上收拾她,把她给我弄残!!!”
一声令下。
黄豹身后那十几号人,猛然调转枪口,朝宁璇玑合围过来…
宁璇玑静立原地,肩胛骨的伤口因方才高强动作,一不小心牵动了伤势,现在传来阵阵剧痛。
她默默反手,握住了那柄红宝石匕首,强忍着疼痛缓缓抽出。
冰冷的气,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她心里也很清楚,如今伤势未愈,气力不济,每一招都在加剧伤口撕裂。
对付这些泼皮虽可,却绝不能久战。
必须速战速决,哪怕……代价是伤上加伤。
就在这时。
通往溪边的小径上,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怒喝:“住手,都给我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