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心机
“五姑娘喜欢就好。”常姨娘笑吟吟地对莫颜说道，这般作态，倒衬得一旁的莫岚格外没有风度。
“姨娘，母亲还在这儿，你怎么胡乱说话？当母亲不存在吗？”莫岚见母亲余氏脸色越发苍白，忍不住生气地嚷道。
常姨娘闻言面色不改，反而委屈地看向余氏：“二姑娘可冤枉妾身了。夫人，妾身不过是说句公道话，这也不成吗？”
“夫人别误会，妾身没有旁的意思。府里谁不知道夫人向来宽厚公正，妾身这才敢多说两句。二姑娘这话，实在是冤枉我了……”常姨娘说着便泪光盈盈，莫颜在一旁暗暗赞叹：果然不是寻常角色，这般演技，自己倒真要好好学学。
余氏的脸色此刻更难看了——常姨娘这话，分明是在暗指她独断专横。
“妹妹说的哪里话，有理的话，我自然听着。”余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堆起笑容。
她转头对女儿道：“岚儿，给你常姨娘赔个不是，往后不可再这样胡言，免得惹你常姨娘不快。”
莫岚仍别扭地站着，脸色铁青。
余氏见她转不过弯，声音陡然严厉：“岚儿，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莫岚咬咬牙，冷冷甩出一句：“我给姨娘赔礼了，只盼姨娘别折了寿数。”
常姨娘却笑呵呵地摆手：“姐姐何必动气，二姑娘还小，妾身不会往心里去的。”
余氏心中叹气：还小？都十五了，正在议亲的年纪。如今永宁候府渐显颓势，岚儿这般性子，将来怎能许个好人家？自己这些年的苦心，岂不是白费？
跪在地上的几位庶女和柳姨娘暗暗心喜，只盼着余氏与常姨娘斗得越凶越好，如此或许便能忘了责罚她们。
余氏怎会看不懂这些人的心思？她强压怒气，知道自己眼下还动不了常姨娘。这女人不过是仗着年轻貌美，等颜色衰败那天，看她还能倚仗什么！
常姨娘今分明是来看她笑话的。此事确实是她处理不当，若传到莫海耳中，只怕又要惹他动怒……想到这里，余氏心头更烦。
“今之事便到此为止。姑娘们虽娇贵，但有错不能不罚。各自回房闭门思过半月，不得外出，另将《女诫》抄写一遍交来。”余氏肃声道。
跪着的人连忙叩谢，莫颜也轻轻一笑——这惩罚不算重，闭门半月，正好落个清净。
“还有，颜儿，我早先说过要再拨两个丫鬟给你。画眉、宝屏，你们收拾一下，稍后便去五姑娘院里伺候。”余氏这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怔。画眉和宝屏皆是她身边的一等丫鬟，竟就这样给了莫颜？尤其是画眉，那可是余氏最得力的臂膀。
“母亲，从前我问您要画眉，您都不肯，如今却给了五妹妹！”莫岚拉着余氏的手不依。
宝屏更是慌忙跪下：“夫人，是不是奴婢哪里做得不好？求夫人别赶奴婢走……”她实在不愿跟去莫颜那儿，往后还能不能回来另说，跟着五姑娘又能有什么前程？
画眉却始终低眉顺眼，一言不发。
“姐姐，纵使五姑娘缺人，也没有抢您身边大丫鬟的道理。我海棠苑里人还够用，二等丫鬟迷烟乖巧懂事，让她去伺候五姑娘，倒也合适。”常姨娘含笑建议。
余氏面色微变——迷烟正是她当初安排进海棠苑的眼线，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既然常姨娘已起疑心，留着也无用，不如顺势塞给莫颜，横竖都是自己的人。
“也罢。颜儿，还不谢过常姨娘？”余氏语气有些微妙。
“谢伯母，谢常姨娘厚爱。”莫颜盈盈一福。
宝屏闻言一喜，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夫人，那迷烟既去了，我与画眉……”
余氏冷眼扫向宝屏——从前只觉得这丫鬟听话好拿捏，如今看来却蠢钝误事。若非她无能，怎会让莫颜钻了空子？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能去姑娘身边伺候是你的福分，莫非你觉得五姑娘配不上你伺候？”余氏语气严厉。
宝屏顿时慌了：“不不，奴婢不敢……”奴才哪有挑主子的道理，即便心里真嫌弃，她也绝不敢说出来。
“夫人，让奴婢去五姑娘那儿吧，宝屏是舍不得夫人。”画眉此时轻声开口。
“正是，正是……”宝屏连声附和。
余氏审视画眉片刻，又看向宝屏：“我既已开口，岂容你推三阻四？难不成府里还得由着你挑主子伺候？”
宝屏泪落不止，余氏这是铁了心要她去了？
莫颜见状，心中摇头。宝屏这般逢高踩低，到了梅苑只怕多生事端。这样的人，何必强留？
“伯母，宝屏姐姐跟随您多年，情分深厚，骤然分开确实不舍。不如就让宝屏留在您身边，也免得旁人议论伯母不近人情。”莫颜温声劝道。
余氏蹙眉：“但也不能纵容下人任性，否则后人人效仿，岂不乱套？”
莫颜微微一笑：“谁敢呢？也唯有伯母宽厚，下人们才敢稍稍流露真情。”
余氏沉吟片刻，终于点头：“罢了，画眉，你收拾一下便去五姑娘院里。”
“都散了吧。”她疲惫地挥挥手。
跪着的人纷纷起身退出。莫颜随着人群走出门外，天色已暗，水心连忙寻来灯笼，主仆二人小心朝梅苑走去。
“姑娘，您说大夫人这是何意？”水心低声问。梅苑一向只有王婆子、她和叶嬷嬷三人，如今突然添人，只怕难得安宁。可余氏若要监视姑娘，又何须将自己身边的大丫鬟送来？
莫颜轻轻摇头。今之举已引起余氏警觉，但这是她不得不走的一步。
“姑娘放心，我往后定会仔细盯着她们，绝不让她们坏事。”水心见莫颜神色沉静，低声保证。
“我信你，但你后言行需更加谨慎，她们不是普通丫鬟，莫指望她们帮手，该做的事仍要自己做。”莫颜边走边叮嘱。
这么晚了，叶嬷嬷定然又在担心。
“那不是请回来两尊菩萨？”水心嘟囔。
莫颜闻言轻笑，这丫头倒会比喻。
“水心，往后恐怕要辛苦你了。”她轻轻拍了拍水心的肩。
“姑娘说的什么话，只要姑娘好，我再辛苦也情愿。”
两人相依着慢慢前行。还未到梅苑，远远便见叶嬷嬷提着灯等在门口。莫颜心头一暖——再难的路，为着这些真心待她的人，也要咬牙走下去。
“嬷嬷，天凉了，怎么还在外头等？”她快步上前，与水心一同扶住叶嬷嬷。
待莫颜用过叶嬷嬷备好的夜宵，画眉与迷烟已带着行李到了。
叶嬷嬷心知这两个丫鬟不寻常，将她们安置在莫颜隔壁的暖阁——那里本就整洁，稍作收拾即可。
迷烟生得艳丽，一身浅绿烟纱散花裙，发间金钗闪亮，腕上银镯叮咚，笑颜明媚，姿容夺目。画眉则穿戴素净，举止沉稳，始终垂眸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