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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影视城北区。

巨大的仙侠布景群落里已用冰做好云雾缭绕的效果,山门殿宇初具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新鲜的木材、颜料和泥土的味道。

临时搭建的长案上铺着红布,正中间是一尊青铜香炉。案前整整齐齐码放着红绸覆盖的拍摄器材。

导演林导、王制片人、吴副导演等主创立于前排,后排是主要宁砚君等一弟子扮相的演员,和长老扮相的中青年演员,以及各部门负责人。

7:22

吉时已至。

林导上前一步,手持高香,默念祈福语,随后郑重将香入炉内,众人跟随上香,香烟袅袅,气氛庄重。

礼毕,红绸被揭开,露出崭新的摄像机,欢呼声和掌声四起,烤猪被分切,片场内外弥漫着喜悦和忙碌的气息。

紧随仪式之后,是第一场至关重要的拍摄,为了博“开门红”的好兆头,林导选择让宁砚君独挑大料,选中了夜宸初入凡尘、剑斩血魔的重头戏。

片场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拍摄事宜,宁砚君早已换好一身玄墨暗纹束袖劲装,眉宇间有剑修的冷峻和锐利。他按照场上标识记,反复确认走位。

一切准备妥当,场记打板。

“《赤翎传》,第一场一镜一次!”

“咔哒”一声。

场景中紧闭的院门被推开,宁砚君饰演的夜宸迈步而入,院中枯井冒着浑浊的瘴气,一团暗红的粘稠之物吸附在井壁上,汲取污秽怨气,这是血魔。

夜宸眸光一凝,手中长剑瞬间出鞘,血魔本体剧震,井壁被震裂。夜宸身法已至,侧身躲开血魔的攻击,借反冲之力,剑尖刺向魔核。

“灭!”冰冷的伐声自夜宸喉间滚落,剑新精准无比地贯穿魔核。

“Cut!过!”林导的声音带着紧绷后放松的轻快,常年冷淡的脸上也浮现出笑意。

完美的“开门红”。

剧组一般迷信,开机第一场戏最好不要ng,哪怕选了这么难的一场戏,宁砚君没有丝毫发挥失常,完美地完成了第一场。

在一旁观摩学习的明郁和其余年轻演员,都暗暗惊羡。

开机第一天没有明郁的戏份,但他需要跟着动作指导练习动作特技。

明郁身体素质不算顶好的,但悟性高,动作指导讲解的仙门弟子利落的走位、拔剑收鞘的姿势、受伤跌倒的技巧……他都学得很快。

“身法要轻,姿态要净,眼神要定。”武术指导是个大嗓门的粗豪汉子,但讲解的时候很有耐心:“还有,惊鸿这个角色不算武者,是药宗弟子,要带点书卷气。”

明郁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点点头:“明白了,谢谢老师。”然后依言调整动作。

一天下来,明郁感觉自己快散架了。

回到酒店已经七八点了,剧组定的大床房被公司升级成了豪华套房,明郁刷开了1020的房门。

他有些饿,但一点也不想踏出房门半步,随手把背包扔在玄关的绒面长椅上,靠在沙发边用手机点了份外卖,才拖着步子去卸妆洗漱。

洗漱了一阵,明郁裹着浴袍出来,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他拿起手机,上面有讯息。

【陈璐:下戏了没?第一天感觉怎么样?还能适应吗?】

【Myu:嗯,回酒店了。训练累点,能坚持,没问题。】

【陈璐:你身边没人不太方便,就拍戏这几天,我给你找个临时助理,怎么样?】

明郁蹙眉。

【Myu:真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真有我处理不了的,会告诉你的。】

【陈璐:那白天我让晶晶过来总行吧,她最近也没事,一直跟我说想来影视城看看呢。】

这一次,明郁沉默稍许。

【Myu:嗯,好吧。】

结束了对话,明郁把手机扔到一边,像耗尽了力气,整个人往后仰倒在软床里,浴袍松垮地散开了一些,湿冷未的黑发贴在颈侧,水珠顺着发丝滴落在床上,但他没心思打理,只是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助理……助理……以后怎么办呢,现在他只是一个配角,关注度不高,事少可以拒绝,但之后……一直这样会给璐姐她们带来不小的麻烦,明郁有些烦闷。

他有点自暴自弃地翻了个身,伸长手臂捞了个枕头,紧紧地抱在怀里,脸颊埋在柔软的织物中。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逃避可耻,但至少有用。明郁就这么鸵鸟似的,企图把问题糊弄过去。

“叮咚——”

清脆的门铃响起,是外卖到了,明郁吐了一口气,撑起身,踢踏着拖鞋去开门。

走廊暖色的灯光柔和静谧,他刚拉开房门接过温热的外卖,隔壁1021的门也几乎同时打开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是柳青禾。

他似乎也刚洗过澡,换上了一身简单的白T牛仔裤,周身散发着一种刚沐浴过的清新水汽。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在空中交汇。

柳青禾似乎没想到会在门口遇到人,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凤眼在明郁脸上极快地定格了一瞬,下一秒,只见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像是错觉,然后便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毫不犹豫地侧过身,快步消失在了走廊拐角的方向。空气里只残留了一缕若有似无的清冽香气。

……

明郁拎着外卖袋,在原地沉默地站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抿了下唇,也转身关上自己的门,走廊重归寂静。

上午十点的拍摄棚内,光影交错,布景中的废弃庭院散发着阴森诡谲的气息。

明郁坐在折叠椅上,化妆师进行最后的补妆调整。

下一场,就是惊鸿出场的第一场戏。

夜宸在凡间除魔时撞上了一个魔窟,被大批血魔围剿,虽尽力将血魔全部斩,但不慎中了瘴气,伤了眼睛,便飞出神念传讯求助,等待中被血魔偷袭时,惊鸿赶到。

明郁补完妆,起身跟着设计好的走位标识,预演了一遍入场路径和出剑角度,场景打光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林导打了个手势,剧组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

监视器屏幕上,首先切入的是宁砚君饰演的夜宸的脸。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凳上,墨色劲装上沾染了些许污迹,双目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一只手搁在剑柄上,剑身出鞘寸许,寒芒暗藏,显然是在警戒。

按照剧本,就在这处废弃庭院的阴暗角落里,隐藏着一只极其狡猾的血魔,它收敛了所有气息,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此刻,它确认了夜宸视觉受创,终于按耐不住,断然发动袭击,一道猩红的的魅影凶狠地扑向夜宸的咽喉。

一直未放松警惕的夜宸在察觉动静时正要拔剑迎敌的刹那——

一抹素净的身影如月华垂落,倏然闯入画面。

一柄桃木剑精切地切入血魔与夜宸之间,行云流水,净利落,血魔被刺穿。

是惊鸿。

监视器中的身影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秀,面容净宁和,跟夜宸的冷峻截然不同。

确认血魔已死,惊鸿立刻回身:“师兄!你怎么样?没事吧?”

他几步走到夜宸身边,夜宸闭眼沉声回应:“无碍,你来得及时。”

惊鸿闻言没有丝毫放松,指尖在腰间的青绿锦囊上一拂,快速拿出两颗圆润的丹药,“师兄快服下,这是解毒清目的。”他将药丸递到夜宸唇边,看着对方咽下,这才略略松了口气。

夜宸随即盘腿调息,片刻后,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

林导专注地盯着监视器,画面里,一束柔光斜斜撒落在明郁的侧脸上,眼瞳玻璃珠子似的清澈透亮,其中的紧张、担忧和如释重负的情绪清晰可见。樱色的唇瓣微微抿着,线条倔强而动人。

阳光仿佛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面容离宁砚君的视角很近,带着一种失真的纯粹美感,直击心神。

宁砚君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两下,一时间竟忘了接词。

好在时间极短,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CUT!”林导脆的声音响起,带着满意的笑意:“很好,情绪很饱满,过了!”

明郁把前期惊鸿的灵动,对师兄的真切关心和对敌人的净利落,完美的糅合在一起,跃然屏上。

明郁缓缓收起表演状态,紧绷的心弦终于放松。

首秀圆满落幕,惊鸿这个角色,在《赤翎传》的世界里,真正迈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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