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金色的钥匙进书柜后的暗锁，轻轻转动。
伴随着齿轮咬合的咔咔声，沉重的书柜缓缓移开，露出了后面一扇黑铁铸造的防盗门。
一股寒气顺着门缝钻了出来，激得陈寂脖子上的汗毛微微竖起。
“这么冷？”
陈寂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发愣的林小雅。
“还不走？”
“我……我腿软……”林小雅扶着墙，脸色惨白，看着地上那堆校长的骨灰，“陈寂，你真的……把他了？”
“无论是从法律意义还是生物学意义上，他都死了。”
陈寂推开那扇黑铁门，头也不回地说道，“再不走，等会儿警察来了，你就说是你的。”
“啊？别别别！我这就走！”
林小雅吓得一激灵，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
砰。
陈寂关上黑铁门，将自己反锁在密室里。
这是一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间。四面墙上全是顶到天花板的档案柜，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比殡仪馆还要刺鼻。
房间正中央，放着一张不锈钢桌子。
桌子上只有一部红色的老式转盘电话。
陈寂走到档案柜前，随手抽出一份文件。
封皮是滑腻的，摸起来像是某种生物的皮。
翻开第一页。
一张照片映入眼帘。是那个前桌的小胖子，王波。
下面用红笔写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批注：
＞ 【食材编号：3927】
＞ 【姓名：王波】
＞ 【肉质评级：C-（脂肪含量过高）】
＞ 【建议烹饪方式：红烧、炖汤。需长时间去油处理。】
＞ 【出栏时间：高考前夕。】
“炖汤？”
陈寂冷笑一声，把文件扔回柜子上，“那个肥猪，炖出来的汤全是油，狗都不喝。”
他又抽出一份。
这次是林小雅的照片。
＞ 【食材编号：3928】
＞ 【姓名：林小雅】
＞ 【肉质评级：A+（极品嫩肉）】
＞ 【建议烹饪方式：刺身、生腌。保留原味，口感最佳。】
＞ 【预定客户：VIP-03。】
“刺身？”
陈寂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女生，摇了摇头，“脑子里全是水，你也敢生吃？也不怕拉肚子。”
他继续翻阅。
整个档案柜，几千份文件。
这不是学生档案。
这是一本菜单。
这座学校里的每一个人，从入学的各种体检开始，就被挂上了标签，按斤论两地卖给了在这个城市阴影里进食的怪物们。
叮铃铃——！！！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红色的电话突然响了。
铃声在死寂的密室里回荡，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在刮玻璃。
陈寂动作一顿。
他看着那部电话。
那个红色的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像是一只猩红（scarlet）的眼睛在眨动。
叮铃铃——！
陈寂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后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沙哑且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
“怎么这么久才接？”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傲慢与不耐烦，“这周的‘货’准备得怎么样了？‘那位大人’明天就要举办宴会，点名要那个编号3928的刺身。”
陈寂看了一眼地上被他踩过一脚的林小雅档案。
“抱歉。”
陈寂淡淡地说道，“那道菜取消了。”
“取消？”
对面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在开什么玩笑？校长呢？让他接电话！告诉他，如果明天我看不到货，我就把他那条尾巴剁下来泡酒！”
“他接不了。”
陈寂拉开椅子，在不锈钢桌边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为什么？”
“因为他变成灰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在听筒里响个不停。
过了足足五秒钟。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不再是傲慢，而是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你是谁？”
“守夜人？还是那个民间组织‘假面’？”
“我是谁不重要。”
陈寂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重要的是，你们的食品安全检查不合格。”
“什……什么？”对面显然没跟上陈寂的脑回路。
“厨房太脏，厨师不洗手，食材有寄生虫。”
陈寂一本正经地说道，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作为卫生督察员，我很遗憾地通知你：这家店，被我查封了。”
“查封？”
对面气极反笑，“好……好一个卫生督察员！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你知道这座城市……有多少是我们的人吗？”
“不知道。”
陈寂看了一眼窗外。
暴雨已经停了。但远处的夜空中，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车辆正在朝学校方向疾驰而来。
“但我知道，你们很快就会饿肚子了。”
“你找死！！”
对面的声音变得歇斯底里，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那股想要人的暴虐，“你等着！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躲在哪！我们会找到你！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
咔哒。
陈寂挂断了电话。
“太吵了。”
他揉了揉耳朵，顺手拔掉了电话线。
呜——呜——
楼下传来了警笛声。
不仅仅是警车，还有那辆他在殡仪馆见过的、印着利剑徽章的黑色越野车。
守夜人到了。
“洗地的来了。”
陈寂站起身，将那个【纵者之脑】的素材揣进兜里。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的档案。
如果这些东西流出去，整个沧海市都会地震。但如果守夜人接手，这些东西大概率会被封存、销毁，变成“机密”。
“算了。”
陈寂从兜里掏出那个在食堂“顺”来的打火机。
“既然是查封……”
他点燃了手中的一份档案，随手扔进了文件柜里。
呼——
经过特殊处理的纸张瞬间被点燃。火舌像贪婪的蛇，迅速吞噬了那些贴着学生照片的菜单。
“……那就得贴封条。”
陈寂转身走出密室，将燃烧的火光关在身后。
走廊里。
林小雅已经不见了。
楼梯口传来了沉重的战术靴踏地声。
踏。踏。踏。
“一队封锁出口！二队上楼！任何移动目标，格勿论！”
守夜人的吼声在楼道里回荡。
陈寂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通往天台的检修梯。
“该下班了。”
他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爬上了梯子，消失在漆黑的通风管道口。
只留下身后，那一扇正在不断往外渗出黑烟的校务处大门，和即将到来的、属于守夜人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