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站在老城区废弃工厂的铁门前时,指尖的玉佩还在发烫。
深秋的风卷着枯叶,在斑驳的铁皮上划出 “呜呜” 的声响,像极了回放里那道穿透腔的寒风。他抬手按在铁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指尖触到的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与昨夜梦中那濒死的寒意重叠,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里是城西区的老工业区,三年前就已整体搬迁,如今只剩下一片被荒草吞噬的厂房,连导航都只标注着 “废弃区域”。林澈是凭着回放里的画面找过来的 —— 梦里那堵爬满爬山虎的围墙、墙角断裂的水泥柱、甚至是铁门内侧那道歪斜的 “禁止入内” 警示牌,都与眼前的场景分毫不差。
他不是没想过退缩。从公司请假出门时,苏晚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林澈,过度沉浸在幻觉里会加重病情,那些场景大概率是你潜意识对现实的拼接。” 他也宁愿这只是幻觉,是神经衰弱引发的妄想,可昨夜回放里的细节太过清晰:工厂车间里弥漫的机油味、头顶吊扇转动的 “嘎吱” 声、还有那道刺进腹部时,温热液体顺着衣角滴落的触感,都真实得不像梦。
更让他无法忽视的是那块玉佩。临终前把这枚刻着 “澈” 字的白玉佩塞给他时,只说 “戴着能保平安”,他戴了十年,从未觉得异常。可昨夜回放里,那个被人按在冰冷地面上的男人,脖颈间晃荡的,正是这枚玉佩,甚至连玉佩边缘那道细微的磕碰痕迹,都与他手中的一模一样。
林澈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铁门。铁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空旷的厂区里格外突兀。他握紧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随时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 尽管他不知道报警该说什么,总不能告诉警察 “我梦见有人在这里被,现在来验证梦境”。
厂区里的荒草已经长到膝盖高,脚下的水泥地裂开一道道缝隙,缝隙里钻出的野草顽强地伸展着枝叶。林澈顺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回放里的场景是在工厂西侧的装配车间,他穿过布满灰尘的仓库,绕过堆积如山的废弃零件,鼻尖果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机油味,混杂着霉味和枯草的气息,与梦境里的味道完全重合。
装配车间的大门虚掩着,门板上的油漆大块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铁板。林澈抬手推开门,“吱呀” 一声,门后的黑暗像一张巨嘴,瞬间将他吞噬。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在空旷的车间里扫过,照亮了满地的碎玻璃、废弃的机床和缠绕的电线,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光柱里翻滚,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只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林澈低声安慰自己,可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指尖的玉佩烫得惊人,仿佛在呼应着某种深埋的记忆。他顺着光柱往前走,回放里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过:男人被推倒在地,后背撞上冰冷的机床,剧痛传来时,他看到凶手穿着黑色的工装裤,裤脚沾着白色的油漆;凶手手中的刀刺过来时,他挣扎着抓住对方的手腕,摸到了一块粗糙的疤痕;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车间角落的一水泥柱上,柱子上用白色粉笔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 “死” 字。
林澈的目光猛地投向车间角落。
手机光柱精准地落在那水泥柱上,就在离地面一米多高的地方,一个白色的 “死” 字赫然在目,笔画歪斜,墨迹已经有些褪色,却与回放里的样子丝毫不差。
嗡 ——
林澈的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一片空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上身后的机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不是幻觉,也不是巧合,这个 “死” 字,绝不可能是他潜意识凭空捏造的。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看向那水泥柱。光柱下移,落在水泥柱部的地面上。那里的荒草比其他地方稀疏,地面上有一块深色的印记,大约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染过。
林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印记周围的野草。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块印记,指尖触到的是坚硬冰冷的水泥地,没有湿润感,只有一种陈旧的、难以言喻的粘稠感。他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混合着腐土的气味钻入鼻腔,让他瞬间想起了回放里那温热的液体顺着腹部流淌的触感。
是血。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林澈的脑海,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缩回手,指尖的粘稠感却仿佛挥之不去,与梦境里鲜血的温热触感重叠在一起。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手心净净,什么都没有,可那股血腥味却在鼻腔里愈发浓烈,甚至让他感到一阵反胃。
“呕 ——” 林澈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踉跄着站起身。他的视线在车间里慌乱地扫过,手电筒的光柱颤抖着,照亮了一张张积满灰尘的机床,仿佛每一台机床后面都藏着窥视的眼睛。
回放里的画面再次清晰地浮现:男人倒地后,凶手蹲下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诡异的笑意。当时他没听清,可现在,随着车间里的风声,那模糊的声音竟在脑海中逐渐清晰 ——
“下辈子,别再多管闲事了。”
林澈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再也无法忍受,转身就往车间外跑,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被地上的零件绊倒。他不敢回头,只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那道穿透腹部的剧痛仿佛再次袭来,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跑出装配车间,跑出仓库,跑出废弃工厂的铁门,林澈一直跑到老城区的主道上,看到来往的行人和车辆,才停下脚步,扶着路边的树大口喘气。深秋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他浑身冰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路边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目光,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林澈却浑然不觉。他摊开手心,看着那枚依旧发烫的玉佩,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不是梦。
那些濒死的痛苦、那些清晰的场景、那些温热的血迹,都不是梦。他真的在经历着什么,一些超出常理、超出科学解释的事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打断了他的思绪。林澈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着 “苏晚” 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林澈,你在哪?” 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我刚给你公司打电话,他们说你请假了,你还好吗?”
林澈张了张嘴,喉咙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想告诉苏晚,他找到了梦里的工厂,找到了血迹,找到了那个 “死” 字,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苍白的:“我没事。”
“没事就好。” 苏晚似乎松了口气,“晚上有时间吗?我想再和你聊聊,你的情况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复杂,或许我们可以试试催眠,看看能不能找到源。”
催眠?林澈的心猛地一动。如果苏晚的催眠能让他想起更多细节,或许就能知道那个被的男人是谁,凶手是谁,还有那句 “下辈子别再多管闲事” 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 他低声答应下来,声音还有些颤抖。
挂了电话,林澈抬头看向远处的废弃工厂,厂区的轮廓在深秋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阴森。他握紧手中的玉佩,玉佩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与他手心的冷汗融为一体。
他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他清楚地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生活再也回不到过去了。那些濒死的 “噩梦”,那些前世的碎片,已经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而他,必须找到挣脱这张网的方法。
就在这时,林澈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街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灰大衣的男人。男人戴着帽子,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观察了他很久。
林澈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
灰大衣。
回放里,那个跟踪者穿的就是灰大衣。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街角的阴影,可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片被风吹动的枯叶,缓缓落在地面上。
是错觉吗?
林澈握紧了拳头,手心的玉佩再次变得温热。他知道,这不是错觉。那个灰大衣的男人,真的在跟着他。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