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去年春天酿的，用的是山泉水、寨子里的老法子做的酒曲，还有当时开得最盛的桃花。”他将一杯轻轻推到时也面前，“度数不高，入口温和，有桃花的香气。”
时也端起杯子，没有立刻喝，先凑近闻了闻。
果然，一股极清幽的甜香钻入鼻尖，不浓烈，像是雨后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花魂，混着一点谷物发酵后的醇厚气息。
她抿了一小口。
酒液滑过舌尖，起初是微凉，然后一丝绵柔的甜意化开，紧接着是极淡的酸，很好地平衡了甜味，最后留下喉间一点温润的回甘。
桃花香若有若无，更像是喝完酒后，从呼吸里悄悄漫上来的。
时也说着，“好喝欸。“
徐来也端起自己那杯，慢慢啜饮，目光落在远处沉静的夜色里。
“这酒有个名字，叫‘留春’。”他忽然说。
“留春？”
“嗯。桃花开得最盛也就那么十来天，风一吹，雨一打，就散了。想留住春天，好像总是徒劳。”他晃了晃杯中浅淡的酒液，“但把开得最好的花摘下来，封进酒里，等花谢了，春天走了，这酒里藏的，就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春天。”
时也微微垂眸，眼底一片沉色。
“明天寨子里有‘春祈’，”徐来温声道，目光依旧落在远处沉静的夜色里，“算是我们这儿开春的旧例。你若觉得闷，可以来看看。或者山下的镇子有集市，也有些山野里的小玩意儿，随便逛逛，散散心。”
时也握着温热的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我不认路……”她有些犹豫，目光转向徐来，廊下的灯火在她眼中映出一点微弱的光，“我能请你当个向导吗？我可以付钱。”
徐来转过头看她，那双清朗的眼睛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和。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
“好。”他应得简单，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醇厚。
“嗯？”
时也反倒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如此脆。
“就当是民宿的额外服务，多挣一份向导钱。”徐来说得轻松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那你的民宿怎么办？”
“放心，”徐来端起酒杯，浅浅啜了一口，“民宿里不止我一个。阿庆他们都在，照看得过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时也语气轻快了些，对着徐来，很认真地说，“谢谢你。”
“客气什么。”徐来也随着站起身，收拾起桌上的杯壶，动作从容，“明早吃完早饭，我来叫你。”
早上八点整，时也下了楼。
楼下，几人在低声交谈。
时也站在楼梯转角暗处，有些犹豫要不要过去。
“……北坡那边有段路塌了点儿，清理了半天。”阿庆声音闷闷的。
“塌方？严重吗？”一位女士关切地问。
“不碍事，小碎石，已经弄好了，不影响明天走路。”阿庆回答，语气肯定，“就是去雾岭寨的老路拐弯那儿，树松了带下些土石。”
徐来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块湿布擦拭桌面，闻言接道：“春天雨水勤，土石松动，明天再提醒一下要去雾岭寨的客人，走新修的那条石板路，虽然绕远些，但稳妥。”
“雾岭寨？”另一位女士好奇，“是附近另一个寨子吗？”
“嗯，翻过前面那个垭口就是。比我们云栖寨地势更高些，雾常年不散，所以叫雾岭。”徐来解释着，手上擦拭的动作未停，“路是难走点，但景致不同。去的话最好一早出发，午前雾散那会儿看云海最清楚。”
时也深呼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急步穿过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