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影阁阁主驾临流云宗
流云宗近有一桩喜事——准确说，是宗主意欲彰显宗派威严，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遍邀宗门上下所有人参加，从内门核心弟子到外门杂役，无一遗漏。就连一向深居简出的仙剑峰，也收到了邀请。
“宴会？”时煜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和段子安下棋——或者说，单方面被段子安虐。他棋艺太差，被段子安得片甲不留，棋盘上白子所剩无几。
顾寒舟放下手中的信函，点头：“三后，主峰大殿。师尊的意思是我们都去。”
“都去？”时煜扔下棋子，眼睛亮了，“那岂不是能看到很多人？”
“人多眼杂，你收敛点。”顾寒舟瞥了他一眼，“这次宴会，各峰峰主、长老都会到场，还有不少其他宗门派来观礼的宾客，别惹事。”
“我什么时候惹过事？”时煜不服。
“前天，你想炸流云峰的化粪池。”
“大前天，你往四师弟的茶里加了笑不停药粉。”
“五天前，你…”
“好了好了大师兄我错了！”时煜举手投降，“这次我保证老老实实，绝对不给仙剑峰丢脸！”
顾寒舟看着他这信誓旦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但还是点了点头：“记住你说的话。”
等顾寒舟离开，段子安才笑着开口：“小煜子，你这次又想搞什么？”
“我能搞什么？”时煜无辜地眨眨眼，“我就是去吃饭啊。”
“得了吧，”段子安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每次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时煜拍开他的手，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宴会这，流云宗主峰大殿张灯结彩，热闹非凡。白玉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两侧摆放着数十张长案，上面摆满了灵果佳肴。主位自然是宗主云苍真人，两侧依次是各峰峰主、长老，再往下才是内门弟子、外门弟子。
仙剑峰众人到得不早不晚。凌虚子一袭白衣，气质清冷，甫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身后跟着九位弟子——不，是八位。顾寒舟、云澈、楚风、林修远、花弄影、苏文轩、陆明轩、沈清云，个个容貌出众，气度不凡，引得在场女修们频频侧目。
“凌虚子真人到——”司仪高声唱喏。
云苍真人起身相迎：“凌虚师弟，你可是稀客。”
凌虚子微微颔首：“宗主相邀，不敢不来。”
两人客套了几句，凌虚子便带着弟子们在左侧第一席坐下——这是流云宗给予仙剑峰的最高礼遇。
顾寒舟坐下后，下意识地转头寻找。果然，时煜不在。
“小师弟呢？”云澈小声问。
“不知道，”顾寒舟皱眉，“出门时就没见到人。”
“要去找找吗？”
“不必。”开口的是凌虚子，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该出现时，他自会出现。”
众师兄面面相觑，但既然师尊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只好按捺下担忧，静观其变。
宴会进行得很顺利。各峰峰主轮流向云苍真人敬酒，说些恭维话。内门弟子们则互相交流修炼心得，外门弟子们则小心翼翼地品尝着平时难得一见的灵食。
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
因为主位上空着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在云苍真人右手边第一个，比凌虚子的位置还要尊贵。桌上摆放的器皿更精致，灵果品阶更高，甚至还有一壶隐隐散发着道韵的灵茶。
那是给谁留的？
“宗主，那位贵客…”玉女峰峰主柳如烟忍不住开口询问。
云苍真人摆摆手：“稍安勿躁，贵客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动。
紧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在下降。桌上的酒水表面结起薄冰，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开始打寒颤。
“怎么回事？”
“好冷…”
“是阵法吗？”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时，殿门被缓缓推开。
两个小童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宗、宗主…影、影阁阁主到！”
整个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影阁？
那个传说中的刺客组织？那个只要钱给够，连渡劫期大能都敢刺的影阁？
阁主亲自来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向殿门。
因为背光，来人的面容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一个修长的身影，一步一步踏进大殿。脚步声不重，但每一下都像踩在众人心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待他走进殿内，众人才看清他的装束。
一袭月白色锦袍，衣襟、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流云纹，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腰间悬着一枚白玉螭龙佩，玉佩旁还挂着一块令牌——黑底，金字，在昏暗的大殿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被一张银色面具遮住大半，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眼睛。那眼睛是极深的黑色，没有一丝情绪，看过来时，像在看死物。
他就这么站在大殿中央，没有任何动作，但整个大殿的气压仿佛又低了几分。
“阁、阁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云苍真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起身，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恭敬，“还请上座。”
影阁阁主——或者说，时煜——微微颔首，走到那个空着的位置坐下。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仙剑峰这边，众师兄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顾寒舟死死盯着那个身影，眉头紧皱。虽然看不到脸，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
不，不可能。小师弟怎么可能…
云澈也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凌虚子，却发现师尊正端着茶杯，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师尊…”顾寒舟用传音入密。
“稍安勿躁。”凌虚子只回了四个字。
而此时，坐在主位上的时煜，心里正在疯狂刷屏：
【小书书小书书！我紧张死了！你看我手都在抖！】
小天书：【宿主稳住！你现在是影阁阁主，格不能掉！】
【我知道！但我第一次在师尊和师兄们面前装这个，我怕装崩了！】
【放心，有我在！你现在气质拿捏得死死的，绝对没人认出来！】
时煜深吸一口气——当然，表面上他还是那副冰山脸，连呼吸频率都没变。
他今天穿的是影阁阁主的正装，这套衣服是当年老阁主传位时给他的，据说是用千年冰蚕丝织成，水火不侵，还能自动调节体温。腰间的黑金令是阁主信物，见令如见人。至于那块白玉螭龙佩…是段子安昨天硬塞给他的，说“撑场面用”。
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阁主能来，实乃我流云宗之幸。”云苍真人亲自为他斟酒，“这杯，我敬阁主。”
时煜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淡淡道：“本座不饮酒。”
声音经过特殊处理，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云苍真人也不恼，反而笑道：“是在下考虑不周。来人，换灵茶。”
很快有人换上了灵茶。时煜这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知阁主此次前来，所为何事？”坐在对面的天阳宗长老忍不住开口。天阳宗和影阁有些过节，之前他们一个长老被影阁的刺客刺，虽然没死，但也重伤闭关了。
时煜抬眸，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那天阳宗长老如坠冰窟，整个人僵在原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本座行事，需要向你解释？”时煜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不、不敢…”天阳宗长老连忙低头，不敢再说话。
大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影阁阁主好大的威风啊~”
众人转头，看到说话的是合欢宗的一个女修。那女修穿着暴露，媚眼如丝，正用挑逗的眼神看着时煜：“不过阁主这身段，这气质，真是让奴家心痒难耐呢~不知阁主可否摘下面具，让奴家一睹真容？”
时煜看都没看她，只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重，但其中蕴含的气让那女修脸色一白，整个人从座位上滑了下来，瘫软在地。
“合欢宗的人，也配与本座说话？”时煜放下茶杯，看向云苍真人，“流云宗的宴会，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上档次了？”
云苍真人脸色一变，连忙道：“是在下疏忽。来人，请这位仙子出去。”
立刻有两个弟子上前，将那女修“请”了出去。
经过这一遭，再也没人敢轻易开口。整个大殿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而仙剑峰这边，众师兄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大师兄，”云澈用传音入密，“你有没有觉得…这位阁主的声音有点耳熟？”
顾寒舟没说话，只是紧紧盯着时煜腰间那块白玉螭龙佩。
如果他没记错，小师弟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是段子安送的。
还有那身形，那坐姿，那小动作…
不，不可能。小师弟才十一岁，炼气六层，怎么可能是什么影阁阁主？
可是…今天一整天，小师弟都没有出现。
而这位影阁阁主，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顾寒舟转头看向凌虚子，凌虚子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灵果，感受到他的目光，微微挑眉，用传音入密道：“怎么，坐不住了？”
“师尊，小师弟他…”
“他不是在那坐着吗？”凌虚子朝主位示意。
顾寒舟：“……”
他明白了。
师尊早就知道了。
不仅知道，还乐见其成。
顾寒舟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主位。这次，他看得更仔细了。
那银质面具下的下颌线条，那握着茶杯的手，那不经意间歪头的动作…
越看，越像。
就在这时，大殿外又传来一阵动。
“宗主！宗主不好了！”一个弟子惊慌失措地冲进来，“外面、外面来了好多黑衣人！”
话音刚落，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大殿四周。他们全都穿着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黑色面具，腰间挂着各色令牌——有黑银令，有玉令，有铜令，有石令。
影阁刺客！
而且一来就是数十个！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一些胆小的弟子已经缩到了墙角，修为高的长老们也纷纷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阁主这是何意？”云苍真人脸色难看。
时煜放下茶杯，缓缓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所有黑衣刺客同时单膝跪地，齐声道：
“参见阁主！”
声音整齐划一，在大殿中回荡。
时煜抬手，所有刺客瞬间安静。他看向云苍真人，淡淡道：“本座今前来，一是应你之邀，二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大殿：“处理一些私事。”
私事？
众人面面相觑。影阁阁主的私事，怎么会跑到流云宗的宴会上处理？
“不知阁主有何私事？”云苍真人硬着头皮问。
时煜没回答，而是抬手，指向大殿一角。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坐着一个中年修士，是流云宗的一个内门长老，姓王。
王长老脸色一变：“阁、阁主这是何意？”
“三年前，你从影阁接了一单生意，”时煜的声音冰冷，“刺天剑门少门主，定金十万上品灵石。任务成功后，尾款二十万，你至今未付。”
王长老的脸“唰”地白了：“我、我没有…”
“影阁从不冤枉人。”时煜一挥手，一个黑衣刺客上前，将一叠文书放在王长老面前。
那是任务契约，上面有王长老的签名和手印，还有影阁的印记。
“这、这不可能…”王长老浑身发抖，“我当时明明销毁了…”
“你销毁的只是副本。”时煜淡淡道，“影阁的契约，一式三份。你一份，影阁两份，其中一份封存在禁地，非阁主不可查看。”
王长老瘫软在地。
“按照契约，逾期三年未付尾款，利息翻倍。”时煜计算道，“本金二十万，利息…算你六十万。一共八十万上品灵石。今付清，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否则”的意思。
影阁要的人，还没有能活下来的。
“宗、宗主救我…”王长老向云苍真人求救。
云苍真人脸色铁青。八十万上品灵石，就算是他这个宗主，一时也拿不出来。更何况，这是王长老私人的事，他凭什么救？
“王长老，”云苍真人咬牙道，“你既然欠了债，就该还。”
这是不管了。
王长老面如死灰。
“看来你是拿不出来了。”时煜抬手，“既如此…”
“等等！”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转头，看到说话的是仙剑峰的顾寒舟。
顾寒舟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朝时煜行了一礼：“阁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仙剑峰的大师兄，和影阁阁主认识？
时煜面具下的嘴角抽了抽。
大师兄你要嘛？！你别过来啊！我快装不下去了！
但他表面上还是那副冰山脸：“说。”
顾寒舟走到他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小师弟，玩够了吗？”
时煜：“……”
他僵住了。
顾寒舟看着他这反应，心中最后一点怀疑也消失了。他叹了口气，伸手，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轻轻摘下了时煜的面具。
银色面具落下，露出一张所有人都熟悉的脸。
秀气的五官，黑亮的眼睛，因为惊吓而微微张开的嘴。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
三秒后，炸了。
“时、时煜？！”
“仙剑峰的小师弟？！”
“这怎么可能？！”
“影阁阁主是时煜？！”
惊叫声、质疑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云苍真人整个人都傻了，其他各峰峰主、长老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仙剑峰这边，众师兄虽然早有猜测，但亲眼看到，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小师弟他…”云澈喃喃道。
“还真是…”楚风按了按太阳。
“有意思。”花弄影眼睛亮了。
凌虚子终于放下了茶杯，眼中满是笑意。他就知道，这小徒弟，总能给他惊喜。
而此刻的时煜，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看着顾寒舟，又看看掉在地上的面具，再看看大殿中那一张张震惊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装装崩了。
“大、大师兄…”他声音都变调了，“你、你怎么…”
“我怎么认出来的？”顾寒舟挑眉，“你每次紧张的时候，左手小指都会不自觉地蜷起来。刚才，你蜷了七次。”
时煜：“……”
他默默地把左手藏到身后。
“还有，”顾寒舟继续道，“你腰间那块玉佩，是段子安送的吧？他昨天特意跑来跟我说，他送了你一块玉佩，让你今天务必戴着。”
时煜：“！！！”
段子安！你这个叛徒！
“所以，”顾寒舟看着他，“小师弟，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影阁阁主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时煜身上。
时煜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
“那个…我说我是被的，你们信吗？”
全场：“……”